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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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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刺破空气的尖锐声音在林宣耳旁擦过，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狡猾的冷风趁着这个间隙，拼命往嗓子眼里钻，她边跑边忍不住咳嗽，一股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小脸被冻的通红。
雪落如絮，漫过山峦。
每一步脚踩下雪的“咯吱”声，都像是在林宣的心上敲锣鼓，震得天响。一刻不停的向前跑，她不敢回头，精致的绣花鞋早已被雪水浸透，冻僵的手指紧紧攥着半张撕碎的信。
身后追杀她的人亦没有停歇，仿佛几条恶犬在追着她的影子咬。
可她区区一个患病女子如何跑得过训练有素的杀手，很快林宣的身旁便飞出几道身影，个个黑衣蒙面，手中长剑在雪地里亮出锐利的光，提起剑就朝她身上砍。
很快，血腥味在寒凛的风中飘散开来，白茫茫雪地里落下星星点点的红，如朵朵梅花在寒冬绽放。
林宣无力跌倒在地，手臂上，腰上皆被划伤，已经被风吹得没有丝毫知觉的手指僵硬的撑在雪地里，雪花飘飘洒洒落在她的身上，浓密纤长的睫毛也被眷顾，雪点在上面，将化未化。
她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自知已无力回天，绝望的闭上眼睛，那些未化的雪点，最终是化为粒粒水滴从睫羽滑落在她的脸庞。
天沉闷，压得面前黑衣男子眉眼阴沉，男子盯着眼前这一身华服的绝美少女，握了握手中剑柄，剑刃迅速向上挥起。
“呲！”
刀剑相撞之声，震得林宣脑子嗡嗡响。她猛得抬眼，趁眼前这群黑衣人正被那持刀男子吸引视线，找准机会，咕咚一下朝身旁枯草堆滚去。
吃力起身不顾一切朝前奔跑，身后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尽数被她抛掷身后。
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银白色雪莲裙摆拖曳在地，血液顺着脚印蜿蜒而下，在素白的雪地里作出一幅幅残梅图。
林宣硬生生忍下衣料摩擦伤口带来的疼痛不停的走，不停的爬。冷风一吹，刺激得她浑身发颤，眼前阵阵发黑。最终！她还是卸了力气，倒在雪地里。
在晕倒的前一刻，还不忘最后看一眼手里攥着的半截书信，上面写着：宣奴儿，活下去就好……勿念！
林宣将脸贴进雪里，轻缓的闭眼，再睁眼：父皇，女儿好像……马上就要来陪你了，真是……真是白费了您，最后还惦记着……女儿我啊……
冬日里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林宣是被颠簸醒得，迷迷糊糊睁眼。见自己正被一中年男子背在背上，不由惊叫一声：“啊！”双手撑在中年男子背上，以此来拉扯出距离。动作间不料扯到伤口，疼得她紧皱眉头“嘶…哈…”
身下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公主殿下！还请勿动，伤口还未作处理，恐加重伤情。事出有因，还请公主，宽恕在下唐突。”
林宣无言，依旧处于警惕状态。
中年男子察觉到她的僵硬，一愣：“德宣公主？在下沈将军府沈伟，您小时候，臣曾带过您骑马。”
沈将军府？沈铁爷爷的儿子吗…意识到是相识的人，林宣不由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无碍…多谢。”
林宣手也跟着放松下来，但不知道该怎么放，索性任由它垂落在沈伟的手臂上，方一触碰，就沾染一手的粘腻。
她低下头查看，不由睁大眼睛，只见青色衣衫下摆早已被血浸透，有些裂开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向外渗血，有些血黏糊在衣服上凝成硬邦邦的痂。
林宣小心翼翼的将手摆在沈伟的肩膀两旁，控制着不靠近他：“你的伤……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现在这处境，除了说几句空话，并不会有什么帮助，那还不如不说。
沈伟一边背着她跑一边出声回应：“这怎么行呢，公主殿下千金之躯……”
国都没了，还整这些虚的干什么呢。
林宣皱眉：“你要是等下昏了过去，谁来保护我。”
沈伟沉思片刻，谨慎道：“公主殿下……您刚刚从追兵手下……嗯…并没有跑出多远。”
林宣：“……”果然刚刚那持刀男子就是他，既然如此，那你背着吧。
身旁景色缓缓向后退去，轻柔的冷风吹拂她的脸庞。冻得她眼尾红红，小脸苍白如雪，她盯着沈伟晃动的脑袋出神：这样的人才，怎么不在父皇身边呢。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父皇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但话音刚落她就后悔开口，这是什么傻问题，还能怎么样呢，楚国的皇子都住进大庸王宫了。
眼泪蓄满在眼眶，就等一个时机喷涌而出。
静默良久，白雪压过树叶飘零。
沈伟嗓音颤抖着出声：“…公主…节哀！”
哗，泪水如大雨倾盆，争先恐后地从眼眶涌出。林宣虽早有预感，但猜想从别人口中真正被证实，心口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将呜咽声露出去。
之后的一路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开口。
风雪更大了些，冷风卷着雪粒子，扑在两人身上，林宣已经被冻得头脑发麻。
巍峨的大雪山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林宣察觉到身下沈伟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努力从混沌的脑子里挤出丝丝清明，不远处的管道旁，落有一间孤零零的客栈，挑着的布幌子被风吹得歪来歪去，发出“扑拉扑拉”的动静。
沈伟在马上要进入官道时放下了她，林宣脚方一落地，酥麻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忍不住的跺跺脚，甩甩手。又是一阵“嘶——”，疼得她眼冒金星。
“公主……小姐，你没事吧。”沈伟关切上前询问林宣。
林宣闭上眼睛，缓了缓：“无碍，走吧。”沈伟跟在她身后，随时观察她的状态。
“吱呀！”
推开客栈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酒香和炭火气息的暖意扑面而来，林宣难受得皱了皱眉。
店里的堂倌见两人一身风雪，但都衣着华贵，尤其是其中那位少女虽一身狼狈却仍不掩骨子里的矜贵，连忙引着往角落空余的桌案落座，添了滚烫的茶水。
虽目光时不时滑过两人身上伤口，但却丝毫不好奇二人身上的血迹因何而来，毕竟如今这世道，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
坐在长条椅子的林宣颤抖着捧一杯热茶，来暖暖手，垂眸看着陶土杯子中水汽氤氲里自己被血液模糊的眉眼，不禁感叹：她居然真就这么活了下来。
但是还没等她庆幸多久，一直沉默的沈伟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舆图，平铺在旧木桌子上，指尖落在一处墨点上：“公……小姐！您看，我们现在在这。”
沈伟的神情严肃，嗓音里带着几分坚定，指尖在图上有序移动：“还请小姐朝着南边走，过了临水平，就到了江南，您的外祖父在那，他自会护您一世无忧。”
沈伟指出其中标记：“小姐，这舆图上标注了沿途歇脚处，还有些楚国设卡的地方，请您务必绕着走。”
林宣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指尖微微发颤：？！这是？
细长的眉拧成一团，有些锐气的桃花眼看向沈伟，眼里全都是，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一个带着伤的女子，独自前往路途遥远的江南的疑惑。
她在心里不断思索着，虽说这个世道，女子处境艰难，但独自去个江南也不是不可行，唔她现在应该先干嘛呢……可恶，他们居然要抛弃她！不过也对，她如今不过一亡了国的公主，又有什么能让其留下的呢，沈伟来救她，不过是受了父皇的令，既已完成，就该各自安好奔生活了。
面对林宣的目光压迫，沈伟眼神闪躲，古铜色的脸上是不自然的严肃：“小姐，您父亲只需要小姐活下去。”说完从怀中掏出仅剩的金疮药和几枚碎银，重重压在舆图上。站起身朝门外走。
林宣看着他立在客栈门口，肩头落着半融的雪，青色的锦袍被风雪吹皱了，还沾着不少血痕，发上的冠早已不见踪迹，洋洋洒洒的碎发垂落在肩头，即使威严洪武如沈将军府，现在也不得不弯下脊背，风雪卷着他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但愿与您再共君臣。”
林宣看着桌上的舆图，伤药与碎银，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化为乌有。
木门被风重重合上，将满室的暖意与门外的风霜隔绝开来。窗外的风还在呼啸，雪粒子砸在窗棂上，簌簌作响。
林宣呆呆看向对面沈伟刚刚坐过的长椅，还会有机会相遇吗，能有机会吗……应该是不会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