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余十一11

5、出院 等到周

　　等到周沁竹可以吃流食时特勤局和警局的人就来了。
　　特勤局来的人自然是林骁，警方派来的是刑侦支队大队长郑钦。
　　云滇的墓太少了，不比西京，没有专门的管辖部门，只好由刑侦支队的人上。
　　沈思荷交代几句就离开病房去请那几人进来，周沁竹莫名有些心慌，颇紧张地盯着门口，在人进来时又慌忙低下头，双手交叠，不自觉地抠着指尖。
　　“周老师。”
　　男人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沁竹的心脏狂跳着，十分有力，仿佛某种鼓点。
　　周沁竹抬起头第一眼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个个头很高的年轻人，袖管卷着，露出小臂的肌肉，头发不长看起来却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五官是很阳光温暖的，把自己收拾得很清爽，是一种很健康的帅。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骁，国家文物与遗产保护总局特勤局第三大队队长。”
　　周沁竹点点头，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临沧警察局刑侦支队大队长，郑钦。”
　　林骁旁边人出声自我介绍周沁竹才微微回神，看向郑钦礼貌一笑。
　　“西京考古队，周沁竹。”
　　郑钦打开笔记本，回周沁竹一个微笑。
　　“周老师，身体恢复的如何，贸然打扰，现在方便问一下那天的情况吗？”郑钦顿了一下，又将语气放柔了一点，“您放心，如果感到不舒服我们的谈话随时可以结束，就当交个朋友，随便问问。”
　　周沁竹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两位坐吧，我很愿意配合，郑警官放心问。”
　　林骁挑了挑眉，放在兜里的手按了按录音笔。
　　墓穴里那批人其实已经被特勤局押走并交给警方了，来找周沁竹谈话也只是走个过程，在那些人身上的线索他们已经全部了解了，但周沁竹依然努力回忆着那天的场景，尽可能地多提供一些思路。
　　要问的问题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郑钦在问，而林骁只是看着，他注意到周沁竹抠破的指尖和回忆时候微微颤抖的肩膀。
　　林骁还记得那天他冲进墓穴看到她的场景，那么瘦一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地抓住那伙人的头子，短剑插在她腹部汩汩冒着血，女孩头发有些散了，一部分遮挡在眼前，哪怕是这样林骁依然能在周沁竹望向自己时透过碎发看到她眸中的一丝光亮。
　　坚韧如蒲草。
　　林骁想都没想径直冲过去踹开那人接住了周沁竹，抱起她就走。
　　再看面前这个仿佛一碰就碎的姑娘，他才发现女孩不止是瘦，身子简直薄的可怕，全身泛着不健康的白。
　　周沁竹注意到视线，转过头来和林骁对视上，猛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眼神，让她莫名觉得熟悉，好像曾经见过，带着怜悯的，慈悲的…
　　周沁竹低头闭上眼紧皱着眉头，右手轻轻揉着太阳穴，她看见了，看见了骑着马站在她身前的将军，他的眼中有种复杂的情绪，虽然想不起他的长相，但周沁竹知道他就是和林骁一样的神情。
　　所以…将军是在可怜公主吗…
　　她真是疯了，这么纠结一个梦，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她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林骁和郑钦互相看一眼也皱起眉向前一步。
　　“周老师？今天就先这样吧？不回忆了，我们以后再说？”
　　周沁竹摆摆手缓了缓，再睁眼一滴泪顺脸庞落下。
　　周沁竹抬手随意抹去眼泪，笑了笑。
　　“抱歉，失态了，我们继续。”
　　郑钦担心加重周沁竹的压力与阴影，之后再没有多问什么问题便收好了笔记本。
　　“那今天就这样，我们先不打扰了周老师。”
　　“郑警官，”周沁竹叫住两人，“关于那几个人…他们是？”
　　郑钦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和我们刚才聊天提到的差不多，缅国人，不是什么正经团队，只是一支临时被雇佣的小队，现在还在局里关押着，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缅国要求我们归还几人，回缅国处理。”
　　自家人当然护犊子，一放回去线索就全断了，那对国内造成的影响算什么？
　　“这属于侵害国家文化遗产问题，可以拒绝引渡吧？”
　　郑钦苦笑挠了挠头。
　　“问题是几人中有两个是未成年人啊，出于人道主义和保护弱势群体原则…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上面正在讨论这个事，结果没出之前我们也不好太审人家，案子就僵在这了。”
　　周沁竹抿唇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林骁淡淡瞥了一眼也没多说。
　　周沁竹想尽快回到工作中，已经在逐渐练习下床走路等一些康复动作了，本想起身送送两人却被郑钦拦下了。
　　“周老师，我们警局离得远，交流不方便，特勤局与考古队有合作，如果再发生什么事或者您想起了什么可以和林骁沟通联系。”
　　“我明白，麻烦，多多保重。”
　　……
　　周沁竹一心想出院，钱老受孟庆哲之托肯定要她住满两周，她感觉身体恢复差不多了就偷偷给自己办了出院，稍微整顿一下便偷偷回基地。
　　沈思荷见到人又惊又喜，钱老见了人又惊又吓。
　　“我的姑奶奶啊，你来做什么啊这是！”
　　周沁竹认真地像钱老道了歉还鞠了几个躬。
　　“钱老，就算你把这事捅给孟老师我也不会改变决定的。”
　　钱老捂着头说不出话，气得跺脚。
　　从周沁竹到基地开始林骁便注意到这边动静，看两人的交流不免弯起嘴角轻轻笑出声。
　　“喂，骁哥，你笑得怎么春心荡漾的？”
　　一个个头小点，肌肉也不是很厚实的男人靠过来，胳膊搭在林骁身上。
　　林骁笑骂了一声，捶了一下那人的肚子。
　　“想死啊余文远？”
　　余文远嘿嘿笑两声顺着林骁视线看过去。
　　“呦，周老师回来啦？”余文远瞥瞥林骁，“你别说，周老师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还那么猛。”
　　确实猛，林骁点点头。余文远却咯咯笑起来。
　　“你果然觉得她好看。”
　　“滚！”
　　……
　　今天钱老没给她安排活，她做什么都有人抢着干，美其名曰给她调整一天，所以她早早就躺下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突然手机提示音不早不晚地响了一声，周沁竹忙取来看。
　　思荷：“老师，这是林队长的微信，钱老要我发给你，有什么事方便联系。”
　　思荷：“［名片］”
　　周沁竹呼吸一滞，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她也没有动作，眼角划过一滴泪，深呼吸了两次再次解锁手机点进那张名片。
　　昵称是Carnation。
　　香石竹…
　　头像主体是一种花——紫精灵，黑色礼纸包扎着，背景是落地窗前，黑夜窗外灯火通明，美得不真实。
　　周沁竹呼吸一滞，紫精灵…也是她最喜欢的花…一种特殊的康乃馨品种，花瓣是一种很柔和的白色，花瓣的最外围镶嵌了一圈紫纹，花语是，柔弱的爱与真情…
　　周沁竹摇摇头点击了添加联系人。
　　林骁没多久就通过了申请。
　　一时相对无言，周沁竹看着对话框顶部从“Carnation”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回“Carnation”。
　　良久林骁终于弹了条消息过来。
　　“那天你似乎还有想说的话没说。”
　　周沁竹抿抿唇。
　　“我怕逾矩了，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林骁似乎很感兴趣，回得很快。
　　“说说你的看法。”
　　“云滇在考古方面久无所出，很少有盗墓贼会把视野放在这边，这里在历史上也不是什么要地，墓内的东西未必有多值钱，而且我们早早把这里围了起来明确要对这里开工了，他们怎么还会冒着风险来偷盗？”
　　林骁那边久久没有信息，直到周沁竹以为今晚林骁不会再说话时对话框有了信息。
　　“我们也想过这件事，而且他们的手段很激进，那天救完你我们发现了墓穴旁的盗洞，甚至有火药爆炸的痕迹，不过威力很小，他们十分迫切的想要进入墓穴中，冒着就地被抓的风险，之后本来想去检查空中作业的无人机有没有拍到有价值的东西，却发现它在你们进入墓穴不久就被击坠了。”
　　周沁竹了然，“所以只有墓穴里那几个人被我们抓到了？”
　　肯定不能放他们回国。
　　Carnation：“我不理解的是他们怎么确定墓穴里的东西是他们想要的，里面究竟有什么是连专业人士都无法确定的事儿。”
　　周沁竹也想不通，不过她有种直觉，对方这一次不成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势必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