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猫鬼有话要说》猫之茶

42、第 42 章 “螃蟹！好

　　晨光凌冽。

　　灰黄的湿地，一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鸟。它们随着潮起潮落的节奏，或成群飞舞，或落在滩涂上进食，场面很是壮观。

　　雪顶“嗷呜”一声就冲到鸟群里扑鸟——它惊起一小片鸟乱飞，可鸟很快发现这只猫伤害不到自己，就把它当成空气，专注地干饭。

　　“老陈说今天早上退潮，鸟正多着呢。”

　　单环给谢棠玉指高处的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影，他们不是拿着望远镜就是摄像机，正认真地观鸟。

　　她给老陈打电话没接通，无奈大步往前走，“我们先过去汇合吧。”

　　谢棠玉点点头，她踩着高到膝盖的赶海靴，慢吞吞地迈一步，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再迈另一步。

　　单环心急，走出去几米才发现谢棠玉没跟上，她回头笑笑，“你踩我脚印吧，泥地是不好走。”

　　两人一前一后到观鸟人附近。

　　老陈是个面皮黝黑的中年男人，他专注地盯着望远镜，单环拍他肩把人吓了好一跳。

　　单环：“陈哥。”

　　老陈扫一眼谢棠玉，又往下瞥了眼泥地，鼻子哼了一声，“她就是你说的，能找到十七的网红啊？没观过鸟吧？咋找。”

　　单环听到他的话先是失望，这么说老陈早上也没看到十七的踪影，然后才有些尴尬，她朝谢棠玉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

　　【？？？】

　　【竟然还有没刷到过谢老师的人】

　　【不知道说什么，让他来直播间看看吧】

　　单环没说那么多，解释起来太麻烦：“陈哥，借我个望远镜呗。”

　　老陈拎包去取，嘴上抱怨，“你不是有么？”

　　单环：“我俩得一人一个啊。”

　　谢棠玉手里被塞个单筒望远镜。

　　老陈摆摆手，头又凑到架着的望远镜前面，“你们找个地方看吧，我继续了。”

　　于是单环领着谢棠玉到了另一处开阔的地方，没先急着看鸟，而是替老陈向谢棠玉道歉。

　　“陈哥他人就那样，说话太直。”

　　谢棠玉揉揉眉心：“没事。”

　　刚才那短暂的聊天，她都没顾上听老陈说了什么——滩涂鸟多，本就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小鸟鬼的数量也多得不行，越靠近水边，声音就越大。

　　她耳边仿佛有几百个人一起张嘴。

　　大多数小鸟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或者说它们的执念是活着，仍和同伴一起觅食，躲浪，甚至求偶。

　　单环注意到谢棠玉的脸色不好，“是有很多……小鸟鬼么？”

　　周围明明一片生机，她却感受到别样的鬼气森森。

　　谢棠玉摊手，“不少。”

　　那些小鸟鬼发言过于震撼，谢棠玉不忘打字分享到直播间。

　　“螃蟹！好吃！螃蟹！好吃！螃蟹！噎住了！好吃！”

　　“浪浪浪浪浪浪！跑跑跑跑跑！浪走了！吃吃吃吃吃！”

　　“你好！交.配！你好！”

　　【好震撼】

　　【这都是什么鸟啊……】

　　【谢老师的耳朵真是辛苦了】

　　【好可怜。好好笑。好可怜。】

　　单环忐忑：“里面有没有十七啊？”

　　“听不出来，”谢棠玉举起望远镜，“我先找找。”

　　用望远镜找鸟，还是找一只不确定在不在场的，腿上系着绿带子的勺嘴鹬。

　　谢棠玉和单环找来找去，十几分钟过去也一无所获。

　　倒是直播间的观众听单环介绍了不少鸟。

　　脖子有一层黑圈的是环颈，黑白相间、嘴巴是翘起来的是反嘴鹬。

　　体型稍大的嘴长长的是大杓鹬，顶着橙红色胡萝卜一样的鸟是蛎鹬。

　　当然还有银鸥，长得和爱整点薯条吃的海鸥很像。

　　【好、好多鸟】

　　【为什么一只小勺子都没有】

　　单环：“勺嘴鹬一直都很难遇到啊，今年观测记录也就十条？比去年还多两条呢。”

　　所以十七的年年到访记录，才会显得那么珍贵且难得。

　　大家也会为它没有出现而格外心焦。

　　雪顶不知什么时候玩完一圈回来，听到这话插嘴，“嘴巴像小勺子一样的鸟么，咪见到一只。”

　　“而且它腿上有个环，”它故意说话大喘气，“可惜是粉色的，不是黄色。”

　　是只别的勺嘴鹬也好，谢棠玉低声问，“在哪呢？”

　　雪顶乐颠颠一头又扎进小鸟堆里。

　　于是单环注意到谢棠玉的望远镜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落在一处鸟不多的泥滩上。

　　她的望远镜也好奇地跟过去，看了一眼是只巴掌大的鸟，看模样像数量最多的品种，见怪不怪地撤走。

　　等等。

　　腿上那一抹粉色是什么。

　　单环的望远镜又调回来，给镜头调焦对准，终于确定那小勺子一样的嘴。

　　“你看到它腿上的数字了么！”她有些激动，“8p！它是十七的孩子！”

　　单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阵狂拍，嘴上念念叨叨，“我爸去年说楚科奇那边更新的资料，显示十七养孩子了，可谁也没拍到幼鸟。”

　　“我竟然拍到了！我！我得把图片发给他，他不得激动地从医院跑出来啊。”

　　“……算了，考虑到他的血压，我还是晚点再发。”

　　“不过孩子都到了，十七呢？”

　　确认过手机里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单环看向谢棠玉，目光灼灼，“谢老师，你好厉害，怎么做到的？能不能再努力一下，把十七也找到啊。”

　　谢棠玉摇摇头，“不好找。”

　　8p是只聪明的小勺子，它跟雪顶大眼瞪小眼，沟通好一会儿。

　　雪顶带回来十七不在这片滩涂地的消息。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十七没什么事，它就是单纯觉得这片的虾没去年的好吃，跟着一群鸟往北飞了。

　　这个季节的勺嘴鹬在粟城停留的时间本就短，也就一两个星期。

　　8p选择陪妈妈，才没有跟上十七。

　　单环：“啊？”

　　她有些哭笑不得，“你是说我爸等十七等得着急又上火，甚至住院，只是因为它……挑食？”

　　【此处应有bgm爱人错过】

　　【笑晕】

　　雪顶补充说：“也能找，那只小勺子乐意给咪带路。”

　　谢棠玉正想问单环要不要去。

　　大批鸟突然拍拍翅膀四散飞走，不远处响起嘈杂声，一群人扛着摄像机，簇拥着一个妆容精致，声音高昂的人。

　　她穿一身溅着不少泥点的白裙，手里拎着高跟鞋，光脚走在滩涂地上。

　　“家人们，这里就是据说连续六年都观测到同一只勺嘴鹬的地方……”

　　老陈恼火地快步赶来，沉声喝止，“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人不答，笑眯眯道：“大爷，我们拍摄呢，你不介意上镜吧？”

　　她身旁的工作人员则掏出手机给老陈看账号，“哥们，我们是做公益的，想呼吁大家保护勺嘴鹬呢。”

　　账号名叫“桃子爱小勺子”，显示有三千粉丝。

　　老陈面色稍缓但怒气未消，他往谢棠玉的方向一指，“那边还有个好几万粉丝的网红，也没你们又吵又闹的，鸟都被你们吓跑了。”

　　桃子一噎，她的眼神斜过去，“什么人啊还几万……”

　　后面的话渐渐消声。

　　负责摄像的人定睛一瞧，手蠢蠢欲动，想把镜头转过去。

　　老陈听到这群人商量。

　　“没见过啊，什么账号？”

　　“就几万粉丝么，不止吧？”

　　“能拍不能啊，她要是肯给我们出镜拍了肯定火……”

　　桃子脸沉下来：“都闭嘴。”

　　她强挤出来个笑，“大爷，吵到你是我们不对，我给您道个歉，行吧？”

　　老陈没接话，他鼻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退潮半小时左右，是鸟类觅食的高峰期，眼下剩不了几分钟，他不想浪费在这群作秀的人身上。

　　桃子表情更臭。

　　她和团队的人在谢棠玉不远处的地方架好镜头，声音低了不少，但还是能听到只言片语。

　　“世界上第一只被人类灭绝的鸟叫渡渡鸟……细嘴杓鹬在连续三十年没有观测记录后被宣布灭绝……”

　　“现在轮到勺嘴鹬。”

　　“人类的过错不应该让小勺子付出代价……”

　　桃子说得声泪俱下。

　　但在工作人员说“好了”后，拿棉签细细揩去眼角的泪花。

　　“真能演。”单环小声嘀咕。

　　8p在这群人来后扑棱着混进鸟群里，不知去向，谢棠玉遗憾之余，没再问单环要不要去找十七。

　　而单环也不想待在这儿——她一心想去医院亲口告诉她爸十七是什么情况。

　　两人简单收拾东西，在把望远镜还给老陈的路上，被桃子叫住。

　　她和工作人员开了个小会后就频频往这边看，见两人要走，连忙出声。

　　“姐妹，你们也是来找十七的对吧？”

　　“既然是同行，这么巧遇上，要不要一起拍个合作视频，一起呼吁保护勺嘴鹬什么的。”

　　谢棠玉拒绝地很干脆：“不了。”

　　单环无语：“为什么要和你拍合作视频啊？”

　　别以为她没看见桃子眼底的不情不愿，她听的一清二楚，是有工作人员觉得谢棠玉的脸自带流量，加上听老陈说有几万粉丝，疯狂说这么做对桃子有好处，她才过来的。

　　单环的“怎么好意思的”还没说出口。

　　桃子说：“就凭我们团队找到了十七的尸体？”

　　谢棠玉微微一愣。

　　雪顶：“哈？”

　　单环没办法相信，“你们怎么敢说是十七的，它有腿环么？”

　　桃子：“没有，这只小勺子很倒霉，身体还有部位残缺不全呢，更别说腿环……我们是根据它的年龄推断，它是十七的。”

　　“十七的意外去世，我相信每个爱鸟人士都不愿看见这个结果，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该做点什么，□□而是人祸啊。”

　　谢棠玉沉默片刻：“鸟呢？”

　　“在这儿。”桃子示意工作人员提着笼子过来，里面确实躺着一只小鸟。

　　体型小巧，背部花纹和勺嘴鹬差不多——标志性的喙部是残缺的。

　　单环“嘶”了一声，和谢棠玉近乎同时开口。

　　“这明明是红颈滨鹬。”

　　“它嘴巴是尖的，不是勺嘴鹬。”

　　桃子：“？？？”
　　这俩人是怎么只用了不到1秒就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