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吸引 是我的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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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那抹笑意消散的很快，几乎是手指放下的那一刻，嘴角就恢复了平直。
但乌晴眠仍有些好奇——说宫长敛与年少大不相同他认，可说宫长敛在外几乎从不言笑——反正他没这么觉得，至少在自己面前，宫长敛虽成熟肃立了不少，却实在算不上连笑都不舍得，顶多不像个少年那般开怀大笑了罢。
不过这么想想也是，乌晴眠自认全天下除他之外，宫长敛再无与其比肩挚友，有且仅有的关系，对他多笑笑难道不应该？
况且他平日里生病已经够受罪了，可不想再有个人一天到晚死板着一张脸站在旁边，一副试与他比谁更惨的模样。
乌晴眠回过神来，看向宫长敛笑意浅淡的眉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眼下的黑猫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毛绒的肚皮上下起伏着，呼吸声缱绻。
乌晴眠见状，挥挥手招呼宫长敛出去。二人走出这条洞窟尽头，回望过去，才惊觉四面八方的羊肠小道，他们竟在不知不觉间穿过这么多条逼仄隧道。
幸亏宫长敛记得路，这次换作他在前，乌晴眠在后，脚步声轻缓，也算悠然自在。
“看来今晚还得委屈宫宗师了。”乌晴眠看着男人的背影，“带宫宗师出来逍遥一回，竟落的如此。”
宫长敛不急不慢地回声，声音在无限延伸曲折的阱道里回响：“无灾无难，无魔无妖，怎么算得上不是好事？”
乌晴眠笑道：“你说的好，枯坐一夜，也总比在这里碰上什么魔族来得好。”
滴答滴答的水声不停，愈前愈烈，宫长敛这才发觉，原本阴冷地面上属于两人的脚步声竟只剩一人。
他猛地回头，却见乌晴眠就在身后十丈处静立，一头乌发如缎，一袭水蓝色裙裾如浪，此刻侧身对他，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晰。
“滴答——滴答——”水声不绝。
宫长敛皱眉，右手搭上剑鞘，下一秒就闪身到乌晴眠身侧。
“怎么了？”他微俯下身，看向乌晴眠的侧脸。青年的脸色很白，在阴寒的隧道里更是显现出一种湛若冰玉的美感，眼皮薄薄的，覆着黛色血管，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瞳孔。
乌晴眠没说话，脸上的神色不太对，很复杂，有疑惑，更多的是迷茫……和渴望。
宫长敛第一时间以为乌晴眠是中了什么幻术，可他定睛却发现乌晴眠身上压根没有法术残留，也无障色，分明就是清醒的状态。
宫长敛抬手握住他的肩，轻轻摇晃：“晴眠。”
“啪”的一声，乌晴眠的手附在了宫长敛的手上，有些冰凉。他缓缓收力，握住宫长敛的手，将它从自己的肩上缓缓带下。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幽幽洞窟里划过的冷风。
说完这话，乌晴眠脚尖一抬，向面前那条狭窄到人类难以通过的小路靠近。
宫长敛便跟在后面，这条路狭窄逼仄，在纷杂交错的各条小道间，很难被注意到。
可当他逐渐向那条狭窄的通道里前进，先是若有若无的丝丝灵气，越发深入，越发纯粹，灵力浓厚似与山川共鸣，纯质又如悬日金乌，足以让无数修者为之疯狂。
宫长敛眉心蹙起，感受到浩渺灵力的同时，垂眼看了一眼身前的水色身影。
乌晴眠脚步渐快，直到那缝隙已经狭窄到无法再容忍任何人侵犯，他才被迫止住脚步，困在缝隙前。
宫长敛没有管缝隙内究竟是何物，再次出手拍在乌晴眠的肩上。
“啪嗒”一声，宫长敛当场愣住。
他收回手，看向指尖，呼吸凝滞了一瞬。翳暗石窟内，凉风钻过缝隙抚过他的指尖，这里光线晦暗，可那滴泪水却闪着冷光，分外扎眼。
宫长敛把住乌晴眠的肩，想把他转过来，却发现这里实在狭窄，竟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
“你……”
“不。”乌晴眠抬手，轻轻抚上那行泪痕，说话的语气迷茫，“我不难过。”
“我只是……太高兴了。”
宫长敛皱眉，刚想问清楚，就见乌晴眠终于回过神来，抬起手艰难抹脸：“刚刚……不是我在哭。”
“不是你？”
“嗯。”乌晴眠喃喃道，“是我的骨头。”
这句话看似毫无逻辑，却让宫长敛登时僵在原地，电光火石间，只觉耳侧轰鸣，再没有比之更让他心颤的话了。
他的眼神沉了说不出的清晰，再次看向缝隙时，心中已是了然。
乌晴眠灵骨破碎，故一生之愿也不过重塑筋骨，可寻常人骨裂尚且痛苦，灵骨粉碎若想如初，谈何容易？
而世间千万灵物，最得“重生”之名的，无非九天之中的凤凰羽。
乌晴眠有灵骨在身，不似一般修士，更得天地眷顾，也更得灵气入体。久而久之，灵骨生灵，自成意识。
他想要恢复的欲望太强烈，以至于比宫长敛对空中传来那抹波动敏感无数倍。而凤凰羽自始至终以“生”为引，天地包容，对万物生灵，尤其身心有异的人自发吸引。
一人想重生，一羽引人渡，乌晴眠体内的灵骨下意识被吸引而去，带着他步入缝隙。
乌晴眠深呼吸一口气：“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甚至没有看见凤凰羽的真面目，却都无比确认一墙之隔，那散发纯粹吸引力的至宝，就是凤凰羽。
宫长敛道：“假消息。”
乌晴眠反应过来，原来后几日屏遗阁上，确实是沈家提供的凤凰羽。而沈家考虑至此，故意命令所有人围在沈宅附近，就是为了引人耳目，以打掩护。真正的凤凰羽，早就藏在黄土之下这片毫不起眼的石窟之中。
至于那所被重重包围的深宅里藏着的，究竟是假的凤凰羽，还是其他展品，都无所谓了。
若不是今夜乌晴眠二人恰入此地，恰被黑猫吸引至此，乌晴眠又恰好是天地世间对凤凰羽最为敏感之人。
若少其一，他们都不会发现真相。
乌晴眠静静立于缝隙良久，洁白的手轻抚上粗糙石壁。
宫长敛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一言不发，他在等，等乌晴眠彻底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脑海里的想法纷杂，似是有无数条丝线缠绕，最终痴缠成团，密密麻麻挤满脑子，全是“得到它”三个字。乌晴眠覆在岩壁上的指节扣紧，黛色血管青筋毕现，石粒灰尘漱漱而落，掉在脚边。
乌晴眠没想到凤凰羽对自己的影响会这么大，甚至未曾相见，他就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睁眼闭眼都是砸碎面前巨石的想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声由急促渐缓。良久，他转身对宫长敛说道：“走吧。”
宫长敛看到他额角因隐忍冒出的冷汗，点下头：“走。”旋即拉起乌晴眠的手，将状态不佳的青年引出裂缝。
被拉住的乌晴眠就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般，加快脚步向隧道外离去，狭窄的石壁挤得他难受，内心隐秘的渴望更加磨人心弦。
乌晴眠垂下眼睫，视线里自己的手正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握住，他脚步更快了些。
他必须立刻远离这里。今日一来，只为探查，不能做出多余的事。
两人身影远去，他们走得匆忙，没有意识到原来他们伫立的地方，那条蜿蜒狭窄的隧道前，出现了一团漆黑身影。
原本合该酣睡的黑猫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缝隙前，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多余气息，二人自始至终都未曾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行动一直被那双黄金瞳一收眼底。
黑猫优雅地走到缝隙前，它坐下来，眼眸金黄澄澈如鎏金琥珀。
它的视线似乎扫过一瞬乌晴眠离去的身影，随后若无其事地开始舔舐自己的爪子，一时间洞内只有滴答水声和呜呜冷风刮过。
……
宫长敛把乌晴眠引到最开始他们下坠的地方，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乌晴眠，他惨白着一张脸，冷汗涔涔，心思纷杂。
宫长敛找到一块宽阔的巨石，载一人入睡堪堪尚可，两人便显得拥挤。
于是男人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出旧衣，整洁铺在石上，将乌晴眠扶在布料上卧下休息，自己则占据了很小一块打坐。
男人闭眼沉心之时，忽觉大腿传来一阵温度，旋即是重物压上的触感。
他黑沉沉地眸子睁开，一入眼便是乌晴眠几乎透明的侧脸，发髻已经乱了，那只特意为他买下的银簪被规规矩矩地放在角落，三千青丝却胡乱披散在自己的腿侧。
乌晴眠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瞳孔颤了颤，在薄薄的眼皮下便分外明显。
宫长敛无声笑了一下，将视线移向原本坚硬冰冷的巨石。随后抬起一只手，轻轻附在乌晴眠的后背。
汩汩灵力宛如三月小溪，缓缓流入乌晴眠的身体，与其主人平日里冷淡强硬的性格不同，几乎是完全露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乌晴眠本来嫌石头硬，便想枕点东西，睁眼见身侧毫无一物，便偷偷移到了宫长敛的身侧。
没料到宫长敛会给他输送灵力，寻常人眼里尊贵难得的至纯精气不要钱般被送入自己的身体，连冰冷的手脚都逐渐泛起了暖意。
乌晴眠本郁闷烦躁的心逐渐缓了下来，鼻尖是熟悉的气息，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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