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第七下

4、谁的世界里 从

　　从御水湾出来后，宋绍远又在外面浪了一会儿，直到凌晨四点才开着车，晃晃悠悠的回家。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管家，然后又惊动了林少锋，在挨了舅舅半个小时的训斥后，他终于回到房间，洗漱完毕瘫在床上准备与周公约会。
　　意识迷糊的时候一张旧照片的影子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宋绍远闭着眼下意识的蹙了蹙眉，画面陡然变得清晰。
　　昏暗的房间里，混乱的酒瓶，房间里宛如世纪大战爆发一般的凌乱，窗外夜色沉沉，一道人影靠着床边坐在地上，再往上一点，旁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人很熟悉，从小一起长大，另一个人也很熟悉，今天才刚见过。
　　宋绍远：“……”
　　宋绍远垂死病中惊坐起，满脸不可置信，嘴里爆出一句粗口：“我操！”
　　不等他理清混乱的思绪，就又被闻声而来的舅舅痛骂了一顿，因为这次他把他舅妈吵醒了。
　　宋绍远：“。”
　　等林少锋离开后，他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直挺挺的倒在床上，睁眼到天亮。第二天就顶着一双黑眼圈跑去了沈既白的公司。
　　情景再现般，安静的办公室里再次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南溪雪无奈道：“宋少，您是有什么急事吗？”
　　这风风火火的架势，也没说不让你进啊。
　　宋绍远顶着一张憔悴的脸，语气沧桑，一手抵着门，把南溪雪拦在外面，虚弱的笑了笑，气若游魂的说：“南秘书啊，我找你们家总裁商量点儿事，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南溪雪有些迟疑，他表示宋少爷你真的没事吗？你这架势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宋绍远挥了挥手，露出苍白的笑，慢慢的关上了门，只听微弱的“咔哒”一声，他顺便反锁了门。
　　沈既白一直没有插话，只冷淡的看着这一幕，直到宋绍远转过身，他的视线落在宋绍远萎靡的脸色上，他皱眉道：“你昨晚做贼去了？”
　　宋绍远神情恍惚的走到沈既白身前，踌躇半晌，漂亮的眼睛在沈既白冷硬的脸上绕了一圈，又想起方才南溪雪细腻的脸庞，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悲愤。
　　我为你俩的事一晚上没睡好，你俩倒是一个比一个气色好！
　　但最终他也只能忍气吞声，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沈既白放下笔，语气不耐道：“你要说什么？”
　　宋绍远被催了一下，视线四处乱晃的时候落在了沈既白的手腕上，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问：“那块表呢？”
　　沈既白往后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宋绍远催动自己八百年没动过的脑子，难得聪明了一回，他努力用一种鄙夷的语气道：“他没还给你？南溪雪竟然是这种人吗？”
　　沈既白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间，他听见宋绍远的话，他有些不悦的掀起眼皮盯着宋绍远，宋绍远才不怕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道：“我还真是看错人了，没想到他居然……”
　　话未说完便被沈既白打断了：“他要还给我，我没要，现在可能在垃圾桶里。”
　　他不带感情的笑了声，其实他知道，那块表一定还在南溪雪手上，他那个性子，不可能把表扔了的，估计还在琢磨着怎么把表还给自己吧。
　　宋绍远终于沉默了下来，他不言不语的盯着沈既白半晌，脑子里生锈的那根筋转动了起来，然后他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
　　“你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
　　掷地有声。
　　宋绍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沈既白根本没有任何要隐瞒的打算，他坦然的承认了，南溪雪就是那个几年前让他痛哭流涕，爱而不得的beta。
　　“他不知道那块表是清风叔叔留给你的。”
　　沈既白抽了口烟，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在空中逐渐上升，稀释，然后消失。
　　“他要是知道，更不会接受了。”
　　宋绍远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一屁股坐在沈既白的办公桌边，道：“你不是说过他有伴侣了？怎么还不死心。”
　　沈既白没再说话，宋绍远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最后只能愤愤的站起身，决定不管要干什么都要先睡个觉，醒来再说吧，不然他怕自己猝死。
　　走到沙发边的时候，他突然脚步一顿，想起昨天的聚会，私人聚会一般是不带外人的，但南溪雪被带过去了，枕清风去世后留下的唯一一块表给了南溪雪。
　　他回头，对上沈既白隐匿在飘渺烟雾里的眼。
　　他的世界里没有我，但我悄悄把他带进了我的世界。
　　宋绍远没再多言，两脚一蹬就在沙发上睡了个天昏地暗，再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人了，最近事多，大大小小的药企都想上市，北边那块林子还在竞标，准备后续搞开发，不过这都跟沈既白没关系。
　　沈既白的公司是专门制药的，这是宋绍远单方面的理解，他大概只知道沈既白在研究ao信息素的问题，别的也不清楚，索性直接说沈既白是卖药的。
　　窗外天色昏暗，看着是要下雨了，南溪雪端着饭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对上宋绍远的眼，他还没清醒，打了个哈欠。
　　南溪雪把饭放到宋绍远面前，宋绍远笑眯眯的说：“谢谢南秘书。”
　　“是我应该做的。”
　　没等两人再说什么，沈既白就带着资料回来了。
　　“沈总。”南溪雪低声道，沈既白嗯了一声，又回到位置上了。
　　宋绍远埋头吃饭，听见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以为南溪雪走了，没过多久又听见门开了。
　　南溪雪拎着一个水壶，正给门口的发财树浇水。
　　宋绍远咽下嘴里的东西，开玩笑道：“这发财树长的还挺好。”
　　南溪雪笑着应了一声。
　　沈既白的视线在发财树上一扫而过。
　　那是南溪雪买的。
　　沈既白是个相当冷酷无趣的人，他的办公室最开始跟样板房没什么区别，也没人会在意老板的办公室是不是太空旷了，看着没人气，要不要改造一下。
　　直到他从酒局上见到南溪雪，把人挖了过来，南溪雪仗着和沈既白是老同学，胆子比旁人要大几分，买了棵发财树放在办公室。
　　沈既白那会儿正心情不好，还嘲讽了两句说丑。
　　现在看久了，倒也习惯了。
　　至少每天南溪雪都要来打理这棵金贵的发财树。
　　宋绍远瞧着南溪雪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不怪沈既白会喜欢上他，沈既白幼时的遭遇，或许只有这种温润平静的生活才能打动他。
　　宋绍远对好友坎坷的爱情路表示无能为力，暂且没什么办法，所以在混了一顿饭吃后就开车离开了。
　　南溪雪浇完水，又给沈既白泡了杯咖啡，这才回到自己的工作位上。
　　晚上八点，公司里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边陵集团一向是八点上班，下午六点就下班了，中午还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黑漆漆的大楼里，只有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沈既白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到门口时，他想起几年前，这棵发财树刚来的时候。
　　他烦躁的说丑，存了一点故意要惹人伤心的心思，但南溪雪没有低落，他只是笑了笑，说：“养养就好看了。”
　　沈既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发财树的叶子，忽而低声说：“养了几年了，还是这么丑。”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从那天开始，宋绍远没再见到沈既白，他来了几次都没抓到人，无奈之下只好出去浪了。
　　沈既白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实验要用的仪器，新产品需要的“引子”，药物研发的材料待定，海关扣了那批进口原料，说是申报编码对不上。
　　沈既白没带上南溪雪一起，他一个人在两天的时间内国内国外来回飞，公司里的事基本上全权交给了南溪雪。
　　等事情大致都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是清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