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第七下

3、还不去的表 凌晨的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的光晕在车内流转，在南溪雪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剪影。
　　边陵的沈总亲自开车送被迫加班的秘书回家，车子在巷口停下，狭窄的巷弄吞噬了车灯的光线。沈既白率先下车，绕过车头，替南溪雪拉开了车门。
　　“谢谢沈总。”南溪雪匆忙下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嗯。”沈既白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他，投向那片漆黑的巷子深处。
　　微微抬头，就在几栋矮楼后的出租楼，往上数三扇窗，在靠近边缘那里，是南溪雪的房间，因为里面没人，所以一片漆黑。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没人，只是睡了。
　　沈既白用一种莫名的语气问：“你没叫她给你留灯？”
　　南溪雪略带一丝茫然的抬头看他，谁要给他留灯？
　　“你的伴侣，她就是这么对你的？”沈既白微微蹙眉，带着一丝嘲讽道：“omega果然只能给人添麻烦，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南溪雪张了张唇，对沈既白这种带有明显性别歧视的话基本无感了，从他高中跟沈既白成为同桌的第一天，他就知道沈既白十分厌恶omega，快十年了，他早已经习惯沈既白对omega的恶语相向。
　　即使心里有些许的不舒服，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情绪。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的伴侣胆小，怕黑，身体不好，我叫她早点休息，不必等我。”
　　沈既白冷漠的看着他，想，又在给她找借口，既然怕黑，为什么不开灯睡觉？身体不好为什么不回自己家，非要赖在南溪雪家里，南溪雪每天都很辛苦，辛苦之余还要来照顾她吗？
　　他心里愤愤，全然不管南溪雪的辛苦是谁带来的。
　　暖黄的路灯下，细小的飞虫聚成一团，在光晕里没有章法的撞来撞去。
　　南溪雪等不到回应，带着疑问的视线看去。沈既白原是打算如果南溪雪一个人住，他送南溪雪上楼的，临行之前试探了一句，毕竟他可不想在狭窄的楼梯里撞上那个惹人厌烦的omega。
　　现在知道人真的在家里，他也不想再送南溪雪了，毕竟也用不着他。
　　沈既白冷着脸，转身就走。
　　南溪雪不懂为什么好好的沈总又生气了，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喊：“沈总。”
　　沈既白的脚步一顿，最后他还是停了下来。
　　南溪雪很聪明，工作上的事总是会处理的井井有条，但是南溪雪也很笨，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狭窄的巷子里，沈既白站在入口处，微弱的橘黄色灯光洒在他背后，带出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他就那样侧着身子，一脸冷漠的回头，暖色的光线和暗色的阴影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张冷峻的脸。
　　南溪雪低下头，缓缓抬起手心，柔软的掌心里躺着一块幽蓝的手表，他道：“沈总，你的表。”
　　沈既白盯着那块表，片刻后笑了一声，语气都轻了许多，“你叫我就是为了这个？”
　　明明是称得上温和的语气，南溪雪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这让他的心控制不住的揪了一下。
　　于是在犹豫过后，他踌躇着道：“是的。”
　　“沈总，宋少的反应很大……你不该拿它当彩头的。”
　　沈既白笑了一声，唇边勾起一抹带着寒气的弧度，声音被夜风刮的冰冷：“我说了，你赢的就给你，不要就扔进垃圾桶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这条巷子，风掀起他的衣角，撩动南溪雪的发丝。
　　冰冷的话刺伤的是两个人，南溪雪动了动唇，下意识的追上去两步，最后又硬生生止住脚，手缓缓握紧了那块表。他不知道这块表对沈既白的意义，只从宋绍远的反应猜出这块表对沈既白来说应该不一般。
　　没人知道沈既白为什么会冲动又任性的把这块表当赌注，就连南溪雪也看不懂他的心。公司的发展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沈既白不可能是因为公司的原因拿这块表当赌注。
　　这块表从他们初始那天起就一直待在沈既白手上，南溪雪没见他换过别的表，长年累月的待在他手腕上，似乎连冰冷的表也沾染了他的温度，残留着他的信息素。
　　冷冽的岩兰草信息素丝丝缕缕的纠缠在南溪雪手上，好像代替沈既白握住了南溪雪的手。
　　穿过破旧的小巷，映入眼帘的是陈旧的楼梯间，破破烂烂的栏杆，周围的墙皮掉在地上，灰白色的粉末，有点脏。
　　擦的干干净净的皮鞋踩在台阶上，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又莫名显得和谐。南溪雪沉默的上楼，来到自己门口。
　　一扇掉漆的红色木门，门上贴着倒着的“福”字，已经褪色了，他拿着钥匙推门进去。房间很小，门的旁边有着一扇窗，窗户栏杆上锈迹斑斑，有一块棕色的窗帘。
　　右手边是一张四脚桌，摆着简单的茶壶和杯子，右边是一个书柜，摆着些资料和书，还有一张放倒的相框。
　　南溪雪吐出一口气，伸手扯松了领带，脱掉板正的西装，动作间洁白的衬衫拉扯出清瘦的线条。
　　他只开了客厅的灯，因为年久失修，线路老旧，灯泡有些接触不良，滋滋滋的闪了一会儿才稳定下来，但光线也很微弱，带着一层雾蒙蒙的感觉。
　　南溪雪摸出那块放在裤子口袋里的表，表和他的身体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短短几分钟就已经沾染上他的体温。
　　手指摸了摸表盘，他没有打开卧室的灯，摸黑走进房间，把它放在了床边的抽屉里的最深处，像一个信徒珍藏属于自己的圣物。
　　洗手间里亮着昏暗的灯，水汽爬上玻璃门，又汇聚成水滴一股一股的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