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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物理竞赛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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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复赛的考场设在省城一所大学的阶梯教室。气氛比初赛更加凝重肃穆，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水和无形的压力。来自全省各重点高中的尖子生们坐满了宽敞的教室，彼此间眼神交错，带着审视和较量。
陌星奕和季离的座位隔了几排，斜对角。进场前，两人在走廊里碰见，只是互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交汇的瞬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静和志在必得。无需多言，他们是最好的对手，也是最了解彼此实力的参照。
考试开始。题目难度陡增，涉及的知识点更深更广，综合性极强。陌星奕迅速进入状态，屏蔽掉所有杂念，全神贯注于眼前的试卷。笔尖在稿纸上飞速演算，大脑像一台精密仪器高速运转。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汗水浸湿了额发。
做到最后一道压轴题时，他遇到了麻烦。那是一道结合了近代物理思想和复杂数学工具的题目，题干抽象，条件隐蔽。他尝试了几种常规思路，都卡在了某个关键步骤。时间所剩不多，监考老师已经开始提醒。
陌星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闭上眼睛，将题目在脑海中重新拆解，抛开固有的思维定式。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几天前，他和季离争论过的一个关于“对称性破缺”的衍生问题，似乎有某种暗合。当时季离提出了一种非常规的近似处理方法，被他以“不够严谨”驳回，但季离坚持认为在特定极限条件下有其合理性。
眼下，似乎正是那个“特定极限条件”。
没有时间犹豫。陌星奕迅速调整思路，将季离那个略带“野性”的方法嫁接过来，结合自己的严谨推导，笔走龙蛇。虽然过程显得不那么优雅，但逻辑链条在最后关头奇迹般地贯通了。
写完最后一个符号，交卷铃响起。陌星奕放下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看了一眼斜前方的季离，季离也刚刚停笔，正微微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侧脸沉静。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触。季离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像在询问。陌星奕轻轻点了下头。季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考完试，学生们涌出考场，或兴奋讨论，或懊恼叹息。省城大学校园里绿树成荫，春意正浓，但空气中竞赛的硝烟味尚未散去。
陌星奕在约定的图书馆前台阶上等季离。不一会儿，季离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
“最后那道题，”季离开口，拧开自己那瓶水，“用了对称性破缺的近似？”
“……嗯。”陌星奕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你的方法，在那种边界条件下，居然可行。”
“我当时就说有用。”季离语气平淡，但眼角眉梢带着一丝难得的、少年气的得意，“不过你能这么快想到嫁接过去，反应够快。”
“差点没时间。”陌星奕实话实说。
“结果对了就行。”季离看着他，眼神专注，“感觉怎么样？进省队有把握吗？”
省队意味着代表本省参加全国决赛，是顶尖荣誉，也是通往顶尖学府的重要敲门砖。
“不知道。看改卷吧。”陌星奕心里也没底，题目太刁钻。
“你应该没问题。”季离说得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暂时抛开竞赛的压力，享受着难得的片刻松弛。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面，带着青草和花香。
“晚上回去？”季离问。复赛要两天，今天考完理论，明天实验操作。
“嗯，明天早上再过来。”陌星奕说。他住在学校统一安排的廉价招待所。
“一起吃饭？”季离提议，“这边有家不错的私房菜，环境清静。”
陌星奕犹豫了一下。考完试放松一下，似乎也说得过去。而且，他确实饿了。
“好。”
季离说的私房菜馆隐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清雅幽静。老板似乎认识季离，热情地打了招呼，将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雅致小包间。
菜是季离点的，兼顾了口味和营养，不铺张，但很精致。等待上菜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的考题，分析可能的陷阱和得分点。氛围轻松自然，像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复盘一场精彩的比赛。
“对了，”季离放下茶杯，状似不经意地问，“‘雏鹰计划’的项目，启动还顺利吗？”
“刚开了启动会，分工明确了。”陌星奕说，“陈薇负责硬件原型和社区联络，我负责核心算法和数据处理，还有两个外校的组员做辅助开发和测试。”
“资金够用吗？”
“精打细算的话，前期应该够。主要开销在硬件采购和少量云服务上。”
“如果需要额外的计算资源或者测试环境，”季离斟酌着措辞，“我认识一个做教育科技孵化器的朋友，他们有一些开放的实验平台可以申请使用，费用很低，或者用项目成果换。”
这是一个非常具体且有用的建议，而且是以“朋友资源”而非个人馈赠的形式提出。
陌星奕这次没有立刻拒绝。他思考了几秒，项目确实需要更稳定的测试环境：“……好，如果有需要，我再跟你说。”
“嗯。”季离应下，不再多谈这个话题。
菜陆续上齐。两人安静地吃饭。季离吃相优雅，但速度不慢。陌星奕也饿了，吃得很认真。期间，季离的手机震动了几次，他看了一眼，都没接，直接按掉了。
陌星奕注意到了，但没问。他能猜到是谁打来的。
吃完饭，季离结账。这次陌星奕坚持要AA，季离看了他一眼，没反对，让他付了一半。
走出餐馆，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小巷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我送你回招待所？”季离问。
“不用，不远，走回去就行。”陌星奕说。
“一起走走吧，消食。”季离很自然地跟上。
两人沿着小巷慢慢走着。夜晚的风有些凉，陌星奕只穿了件单薄的校服外套，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是季离的夹克。他里面只剩一件短袖T恤。
“……不用。”陌星奕想把衣服还给他。
“穿着。”季离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我火力旺，不冷。”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带着薄茧，按在陌星奕冰凉的手背上，触感鲜明。陌星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季离很快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意。他将手插回裤袋，继续往前走。
陌星奕顿了顿，拉紧了肩上的夹克。衣服上残留着季离的气息，清爽干净，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和方才餐厅里沾染的一点食物香气，意外地好闻，也意外地……让人安心。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穿过灯火阑珊的老街，走向招待所所在的新区。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仿佛经过今天考场上的并肩作战和刚刚那顿安静的晚餐，某种更深层次的、无需言语的联结已经悄然建立。
走到招待所楼下，陌星奕脱下夹克，递给季离：“谢谢。”
季离接过，随手搭在臂弯：“早点休息。明天实验操作，注意规范，别急着抢时间。”
“嗯。你也是。”
“明天见。”
“明天见。”
季离站在原地，看着陌星奕走进招待所大门，直到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他没有叫车，独自一人，慢慢走回自己在省城落脚的酒店。夜晚的城市流光溢彩，但他的心，却系在了那间简陋的招待所，和那个清瘦坚韧的身影上。
他知道，明天的实验操作赛，又是一场硬仗。但他不再感到孤独。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在同一个赛场上，和他面对着同样的挑战，怀着同样的决心。
这种感觉，很好。
回到酒店房间，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李叔”，还有两个是父亲的。季离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巨大的玻璃窗映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
为了争取这次自由参赛的机会，他几乎和家里撕破了脸。爷爷气得拍了桌子，父亲冷眼旁观，母亲偷偷抹泪。那些“重要会议”、“林家晚宴”、“未来规划”……统统被他抛在脑后。
他只要这两天。这两天，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和他的对手兼队友，公平地较量，安静地吃饭，在夜晚的街道上并肩行走。
仅此而已。
他知道回去后要面对什么。更严厉的管制，更频繁的“安排”，或许还有经济上的施压。但他不后悔。
如果连争取两天自由、靠近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那所谓的“金光大道”，又有什么意义？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无论如何，明天的比赛，他必须全力以赴。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辜负那个人的期待，和这份来之不易的、短暂的并肩。
夜色深沉，城市依旧喧嚣。
但年轻的心，在赛场的硝烟和宁静的夜色中，已经做出了无悔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