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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雏鹰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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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鹰计划”复审的模拟演练定在周五放学后。图书馆的小研讨室隔音很好，安静私密。陌星奕提前到了，将准备好的PPT拷进电脑，又把打印好的讲稿和可能的问答要点摊开在桌上。他有些难得的紧张，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参与这种级别的课题竞争。
季离准时推门进来。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长裤，肩上随意搭着件深色夹克，头发微湿，像是刚运动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松弛而清爽的气息。
“开始？”他拉过一把椅子，在陌星奕斜对面坐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嗯。”陌星奕深吸一口气，点开PPT，开始陈述。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干涩，但很快进入状态，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季离听得很专注，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陌星奕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莫名的，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一些。
陈述完毕，陌星奕看向季离：“……大概就是这样。”
季离没有立刻评价，而是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技术实现细节、成本控制以及项目可持续性的核心难点。他的问题很尖锐，直指要害，但语气平和，更像是在探讨。
陌星奕一一解答，有些地方不够完善，季离会提出自己的看法，或者引导他从另一个角度思考。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渐渐深入，甚至偏离了模拟答辩的范畴，进入更广阔的技术和社会议题。
“……所以，关键在于如何建立一个低成本的、可自我维护的本地化知识库，而不是过度依赖云端和专家持续输入。”季离总结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对，这也是我们设计开源硬件节点的初衷。”陌星奕眼睛亮了一下，季离的总结正好点出了他们方案最核心的创新点。
“这个思路很有价值。”季离点点头，看着陌星奕，“答辩的时候，把这个点讲透，其他技术细节作为支撑。评审看重的是独特性和可推广性。”
他的肯定让陌星奕心头一松。季离的眼光很毒，他能认可，说明方向没错。
“还有，”季离顿了顿，补充道，“语速可以再放慢一点，尤其讲到关键数据的时候。眼神多跟虚拟的评审交流，别总看屏幕。”
这是很实际的演讲技巧建议。陌星奕认真记下：“好。”
“再试一次？重点练一下问答环节。”季离提议。
“好。”
第二次模拟顺畅了许多。陌星奕按照季离的建议调整了节奏和重点，季离则扮演了更刁钻的评审，提出了各种可能的质疑。几轮下来，陌星奕对材料的掌握更加自信，应对也更加从容。
结束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研讨室里光线昏暗下来。
“差不多了。”季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现在的状态，通过复审没问题。”
“……谢谢。”陌星奕关闭电脑，也开始收拾东西。这次模拟演练，季离的帮助非常实质性，不仅仅是肯定，更是切实的提升。
“不用。”季离拿起自己的夹克，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晚上……有事吗？”
陌星奕动作一顿：“……回家。”
“嗯。”季离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春日的傍晚，风还有些凉，但空气里已经能嗅到草木萌动的清新气息。校园里学生三三两两，广播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你怎么回去？”季离问。
“公交。”
“我送你到车站。”季离很自然地说，脚步已经转向校门方向。
陌星奕没有拒绝。两人并肩走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季离。”陌星奕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转到三班？”这个问题压在他心里很久了。
季离侧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他没有回避：“理科重点班，师资和氛围更好。我需要一个更安静的环境。”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挑剔。但陌星奕知道，没那么简单。
“因为我？”他直接问了出来。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季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侧脸在暖金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
“有你的原因。”他最终承认，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也不全是。陌星奕，我不是为了监视你或者掌控你才靠近。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在一个正常的、可以互相看见的环境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讨厌被特殊对待，讨厌那种不平等的‘帮助’。所以，我试着用你能接受的方式。同学，同桌，或者……队友。”他看向陌星奕，眼神坦荡，“这样，可以吗？”
这番话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他承认了自己的意图，也表明了他愿意调整和妥协的姿态。
陌星奕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又有些发胀。他看着季离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等待。
许久，他移开视线，低声说：“……随你。”
这不算明确的同意，但也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默许，一种对现状的接受。
季离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意。
两人走到了公交车站。站台上没什么人。
“车快来了。”季离看了看时间。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季离忽然说：“下周三，物理竞赛初赛。”
“我知道。”陌星奕也报了名。
“一起复习？”季离问，语气随意，像是最普通的同学邀约。
陌星奕看向他。季离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逼迫，只是询问。
“……好。”陌星奕答应了。竞赛复习，理由正当。
“图书馆？还是教室？”
“教室吧，方便讨论。”
“行。”
公交车缓缓进站。陌星奕走上车，投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他透过车窗，看到季离还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送着车子离开。暮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挺拔。
直到车子转弯，再也看不见，陌星奕才收回目光。车厢里摇晃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季离刚才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在一个正常的、可以互相看见的环境里。”
“同学，同桌，或者……队友。”
这些词汇简单而朴素，剥去了那些令人窒息的偏执和沉重的“帮助”，回归到一种更平等、更日常的关系可能。
他真的可以接受吗？接受季离以这样的身份，重新进入他的生活？
他不知道答案。但至少，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本能地想要逃离。
回到家，周芸正在厨房忙碌。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笑容：“星星回来了？饭马上好。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陌星奕放下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妈，我下周三有个物理竞赛初赛。”
“竞赛？好事啊！”周芸擦了擦手，走过来，眼里满是欣慰，“好好考，别紧张。妈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看着母亲眼中纯粹的喜悦和支持，陌星奕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涩。他的努力，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让母亲能露出这样的笑容。
“对了，”周芸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前几天……老街口好像多了几个巡逻的，晚上也亮堂了些。听说是什么社区安全升级……”她说着，看了看儿子的脸色，“星星，是不是……跟季家那孩子有关？”
陌星奕沉默了一下。母亲虽然胆小，但并不笨。
“可能吧。”他没有完全否认，“但他没明说。”
周芸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那孩子……有心了。可是星星，咱们……欠不起这么大的人情。”
“我知道，妈。”陌星奕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我会靠自己的。那些……只是暂时的。”
周芸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只是背影，显得更加佝偻了一些。
陌星奕走回自己的小隔间，坐在书桌前。窗外，老街的夜晚降临，灯光昏黄。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季离的短信界面。最后一条还是除夕夜的祝福。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最终什么也没发，只是将手机放在一边，拿出了物理竞赛的习题集。
下周三的竞赛，他需要全力以赴。
而和季离一起复习的约定，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慢慢扩散。
新的关系模式，正在日常的琐碎和共同的目标中，悄然构建。
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迷雾和未知的荆棘，但至少此刻，他们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朝着同一个方向，迈出了试探性的、并肩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