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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蚀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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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宁其实从一开始就比谁都明白,黄子烨这样的男人原本和他就处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再怎么靠近也注定不会有交集的。黄金定律虽然简单,却是再稳固不过的道理,总是三口之家才稳固。生活要想安稳平顺自然是妻子、孩子缺一不可。即使天长日久间黄子烨和赵静两人之间的夫妻的感情慢慢变得淡漠,不再能保持新婚伊始的新鲜和激情,但实质上,这样返璞归真,从激烈走向平淡的亲情关系才越发的不可或缺。

      至于黄子烨在外面要如何玩,赵静根本就不想管,而且也管不了。也许她同样有着难以言表的无奈,但不管怎样对一个中年女人而言,有些时候孩子是比丈夫更为重要的存在,更何况,他的“丈夫”不管是谁也万万夺不去了,不论是谁,带着怎样的容貌和手段,却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赵静手中那一纸薄薄的婚书。

      都市生活的节奏加快,所有人在这突如其来的浪潮里都笼罩在巨大的不安全感之下,终日惶恐。这种不安全感根本就不是虚无缥缈的感情和承诺可以给予的。大多数时候这些虚浮的东西甚至还比不上钢筋混凝土造就的那几平米土地。
      数千年的文化熏陶让“立足之地”本身成了所有中国人难以摆脱的集体潜意识。也许,在一次次房屋买卖和搬迁之中,感情这种东西终究将被消耗殆尽,只是深陷其中的人似乎都无法察觉出这份悲凉来。

      唐宁面无表情的坐在出租车里,脑海中却始终翻滚着许多不着边际的感慨。也许心理学本身就是一个微妙的学科,看得太透彻,只会避无可避的把自己心尖的那快遮羞布扯得支离破碎,空落落的如同某种间歇性发作的病症,疼痛不已。

      星期五,对上班族而言是多美妙的日子,唐宁却只是安静的仰头靠在出租车后座上,丝毫没有体会到假期将至的愉悦,浑浑噩噩的几乎要睡死过去。其实上车的时候,他压根就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的说出出租屋的地址罢了。至于他独自一人就算回去又当如何,身心疲惫的唐宁现下恐怕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思考了。

      夹杂在无数出城的车流里,唐宁往城内行进的速度极快。立川市全城三分之二的车辆都聚集到了马路的另一侧,空荡荡的半壁马路让唐宁产生出一种逆流而上的错觉来,心情沉闷,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得唐宁几乎喘不过气来。
      出租屋前的最后一个大转盘,唐宁按捺不住,轻轻挥了挥手,离开了狭小的车厢。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红男绿女们潮汐一般在唐宁身边翻卷而过,面上神情丰富多变,或匆忙或张扬不一而足。

      立川作为沿海的二线城市虽不比广州深圳那般处处摩肩接踵人满为患,却依旧被如唐宁一样背井离乡之人填塞得满满荡荡,似乎一个不留神这些千里迢迢流浪迁徙而来的异乡客们便会淹没在烂俗的光影里,没有特点,冷暖自知却又带着几分自甘堕落的心甘情愿。
      就在几天前,唐宁的生活里还处处都带着黄子烨的影子,现下自己做了决断反倒依稀顾念起有这样一个男人存在的好处来,起码在这种时候不会有无所适从的茫然。唐宁用力摇摇头,将脑中的那一丝可笑的懦弱摇晃出去。默默把脚下步子迈得愈发大了些。

      永清街的小夜市依旧熙熙攘攘,小贩的吆喝声,少男少女们张扬的笑声穿过呛人的汽车尾气隐隐约约飞进唐宁的耳朵里,烧烤地摊上廉价的零嘴带着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未曾吃晚饭的唐宁清晰的觉察到腹中饥饿,脚步一顿往夜市更深处行去。
      不出一刻钟,羊肉串、煮玉米、卤藕、海带条,数十种便宜而不失美味的小吃就塞满了唐宁的双手,这里看起来人很多,落在唐宁心里的却是一个也没有,他旁若无人自顾自的吃得满嘴油腻,吃完一根又飞快拿出另一根,还理所当然的把随手将吃剩的垃圾抛在路边,内心深处还升腾起一股践踏道德的扭曲快慰来。

      夹杂在混乱的气味之中从社区医疗站传出的来苏尔的味道依旧清晰可辨,唐宁微微皱了皱眉,刚一转头却意外的看到黄辉面色苍白的躺在医疗站的大厅里,黑瘦黑瘦的手臂上正吊着点滴。
      唐宁隔着玻璃门朝里面挥了挥手,也不管黄辉有没有看见,便提着手里只余下一小半的小吃伶俐的钻了进去:“哟,大黄,你不是一向笑话我体弱多病的么,今个怎么就轮到你了。”
      也许是感冒的缘故,黄辉平日就不大的眼睛越发的睁不开了,他迟缓了好一会儿,才慵懒的回了句:“吃了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何况我这病还是硬生生被水泼出来的。”

      唐宁心思本就细腻,又在临床咨询上工作数年,见黄辉面色有异,哪里还会眼睁睁的让人在明处尴尬,当即便把手上的小吃一古脑的塞进黄辉怀里,草草应付了几句便要起身离开。等唐宁一只脚都迈出了医疗站的大门,黄辉才不慢不紧的跟了句:“晚上我当班,没事的话就去玩玩吧。”
      唐宁虽然没再回话,却在黄辉看不到的地方淡淡的笑了——其实两个寂寞的人要一个开始往往不需要任何理由,缺的不过是时机罢了。这样纯粹的暧昧关系正是唐宁最喜欢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己,从里到外,他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断袖,从来就没有回旋的余地,这是在咨询师的无数次自我探索之中唐宁得出的唯一一个结论,当然这个结论就连当日督导他的主任难得的也是举双手赞成的,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何况是心理咨询师这种纯粹依赖嘴皮子谋生的职业,愈发当仁不让的站在八卦的风口浪尖上,避无可避。

      不过好在大家都是习惯站在对方立场思考的人,这与聪明与否无关。只要是一个合格的临床咨询师那么使用“共情”这种基本的技巧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即便关系密切的同事都清楚我和黄子烨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也不过是云淡风轻的一笑置之,最多也就是偶尔投来一两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罢了,就这点而言心理咨询师倒是比其他职业的要宽容的多。
      既然都行走在人心的黑暗和脆弱里,那么理所当然的要为彼此留下余地。毕竟,这世上还没有任何一个临床咨询师能做到“全能”。若是在咨询中遇到自己也没想通的心结,又怎么能开导咨客呢?所以留下余地到了需要转接个案的时候也好开口。

      周五晚上,有地方可去,又不担心科室的同事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唐宁心里沉甸甸的憋闷感总算消去了几分。他脚步轻快的回到出租屋内,仔细的洗了澡,甚至还特地换了一套浅蓝色的休闲装,修身的款式亮丽的颜色越发衬托出唐宁纤细的身材之下掩藏不住的俊逸神采来,尤其是那对颜色浅淡的眸子,水灵灵的,若隐若现的光芒让人移不开视线,恍如魔咒。
      “蓝调”酒吧,是立川市内最大的一家同志酒吧,而黄辉就在蓝调当服务生,不用怀疑和大部分同志酒吧的服务生一样,黄辉也是个直的,而且还是那种很纯粹的直。唐宁之所以和他熟稔也不过是因为他们都来自江南的某一个小镇上,算是不折不扣的同乡。

      大概是心情不错的缘故,黄辉眼中的唐宁是踏着极其轻快的脚步推门而入的,眼角眉梢都带着不自知的暧昧笑意。随着店门上的风铃摇动的声响,数桌无所事事的顾客都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虽然表情各异,但至多也不过是眼中多了一抹惊艳而已。蓝调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常客,况且立川也就这么大,圈内的人也差不多早就有了归属,故而来这里不过是习惯,或是偶尔的放纵,并不单纯只是为了追求不负责任的一夜情,唐宁来这里的目地则更明确,那就是拐走他这个单纯到让人眼前一亮的老乡。

      “一杯海洋之心。”唐宁慵懒的往吧台上一靠,随意的对调酒师报了一个名字。
      黄辉不屑的挑了挑眉头,满不在乎的嘀咕着:“不过胡乱把酒和饮料混在一起,还特地叫这么个娘娘腔的名字,真是做作。”
      唐宁心里暗自好笑,嘴上却没闲着,随意打趣的问了句:“海洋之心不过是个毫无特点普通至极的名字,怎么到你这儿就变了味,你倒和我说说看,这海洋之心怎么就娘娘腔了?”唐宁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哪知道黄辉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泰坦尼克号这种爱情烂俗剧里用来煽情的东西,还不够娘娘腔么?”
      唐宁不置可否,很快就转移了话题:“特地邀请我来这,不是有什么话要说么?”
      黄辉顿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的说了句:“我在立川没什么朋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换个工作环境了,在蓝调虽然待遇还不错,但始终还是不太适合我这样的土包子。”

      “你我都来自江南水乡,从古至今更是出了文人墨客无数,怎么比起这些立川沿海的暴发户来,我们反倒成了土包子?不过你想换工作也不是不简单,只是想再找到薪资待遇这么好的就有些困难了。”
      黄辉眼中闪烁出亮光来,忙不迭说:“反正我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算穷点也比窝在一堆变/态里活受罪好。”
      不知是不是黄辉在不经意间用了变/态这个词的缘故,唐宁难得轻松的心情又回落下去。虽然他面上依旧神色淡定,只是随手把海洋之心推到黄辉怀里:“既然这样你等我消息就是了,突然有些头晕,我就先回去了,这杯算你的。”但很明显说话的语速比平日里要快上几分,仿佛机关枪扫射一般,把话一古脑儿全洒出来,就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就连开门时单调的风铃声也很快被淹没在不知名的外国乐曲里,倏然间便分辨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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