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桔色空间

11、心002

　　唐宁刚送走了许杰的父亲，人还站在三楼到二楼的在阶梯上，就发现所有排队的病人们都离开过道上的椅子远远的。还没完全走到二楼，就有个身穿黑色特警制服的男人迎了上来，带着一脸耀眼的笑意。唐宁正疑惑自己在立川没有警察朋友的时候，男人大大咧咧叫了声：“唐宁！。”

　　唐宁一愣神便想起来，是曾经在宿州遇到过的家伙，虽然当时在阳台上男人曾告诉过唐宁他的名字，不过转眼间就被唐宁抛诸脑后了，此时再见却叫不出对方的名字来，难免有些尴尬。
　　不过肖俊毫不在意，微微低着头在唐宁耳边说了句：“之前不是告诉你我叫肖俊么？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清晰男人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唐宁没由来的有些自卑起自己的身高来。明明还多占了两级台阶的高度也不过堪堪和肖俊一般高。肖俊口中呼出的热气粘在唐宁的耳垂上，微微有些痒。

　　唐宁不着痕迹的往台阶上面退了两步和肖俊拉开距离：“有什么事么？”
　　“所里有个死刑犯，提出要做精神检查。”提起正经事来，肖俊面上的笑意也稍稍收敛了些，语气平淡的做了简单的介绍。
　　关于死囚们最后的救命稻草，唐宁还是知道些的。毕竟一直都在接触和司法鉴定有关的东西。如果说已经被判处死刑的人在最后能到处于精神病发病期的鉴定结果的话，就可以因为精神病人没有民事行为能力这条司法解释而免于处刑。不过知道归知道，唐宁入职本就不久，为数不多的死囚们要做精神鉴定也都是其他同事接手的。

　　唐宁小心的扫了一眼佝偻着背坐在长椅上带着脚镣的犯人一眼，却正对上这个邋遢男人浅灰色的瞳仁，犯人的视线带着其他病人们所没有的锐利，隐隐的仿佛带着血光，反倒叫唐宁心里阵阵发怵，毕竟他还从来没有独自一人给真正的死囚犯做过能决定生死的精神检查，一时间难免有些犹豫不定。
　　肖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唐宁的回答，就又开口问了句：“之前我们来的时候都是陆祥做的，你帮我去叫他出来吧。”
　　听到这话，唐宁顿时松了口气，侧着身子从肖俊身边走下了楼梯推开科室的房门。陆祥正在给一个中风带残的老人做老年人痴呆评定，唐宁也顾不得许多，径自走到他身边，低着头小声的开口了：“那个，特警队那边带了个死囚犯过来，说是要做精神鉴定，看样子是急着要结果的。”

　　陆祥也不回头，动作极快的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来：“王蕾和晓韵都在做心理治疗，我这一时半会也走不开。你拿着这串钥匙，去三楼大会议室旁边的宣泄室里把这个接过去吧。特警队那边带来的，按医务科的意思，是不能等的，闹不好还能被扣上个妨碍执法的大帽子，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病人这么多，整个心理科都忙成了一团，既然陆祥都这么说了，于情于理唐宁这个闲下来的也没办法再推诿了。只好惴惴不安的把钥匙塞进白大褂口袋里推门出去了。
　　一出门，唐宁整个视野都被肖俊挺拔的身影占满了。背对着唐宁的肖俊，两手随意的插在警服裤袋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流氓作派。立在窗前的男人明明只有一个背影，唐宁却能清晰的分辨出他肩胛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来。
　　压下喉咙里泛起的莫名口干，唐宁轻轻叫了肖俊一声：“不好意思，你也看见了，今天心理科很忙，陆祥没时间，这个案子只好我来做了。”

　　肖俊似是有些意外，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上次见你和阿土一起去宿州，还以为你也是住院部的医生的，没想到你也是心理科的。”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唐宁不愿意肖俊进一步误会他和阿土的关系，下意思的就开口解释了。不过肖俊好像并不在意，淡淡的说道：“既然这样，那么唐医生带路吧。”
　　唐宁轻轻点了点头，也不在多说话，就走上楼梯。很快，另一个特警和肖俊一起带着死囚就跟了上来。宣泄室在整个走廊的最左边，离盥洗室最远，在没有会议的时候，经过这里的人员很少。

　　开门的时候，唐宁装作找钥匙，故意顿了顿，果然和肖俊同行的特警已经拿出一个小型的DV来。对死囚犯的精神检查，因为要当作法庭终审的证据，所以按照程序是需要录像的。这是第一次，唐宁独自的完成可以直接决定一个人生死的精神检查难免有些紧张，这个短暂的停顿，肖俊他们却很快就已经站到了唐宁身后。
　　唐宁忙不迭的想开门，慌张之中，钥匙反而从手边滑下落到地上。肖俊弯腰捡起钥匙递给唐宁，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句：“没什么好紧张的，有什么问题可以重新再录。”
　　说话的时候，两人离的极近，肖俊口中吐出的热气掠过耳垂，带起轻微的颤栗。肖俊正巧看到一抹可疑的红晕从唐宁脸上掠过，于是他脸上笑意又多了几分。
　　不知是不是肖俊的笑容实在是太明显了，唐宁心里也因此轻松了不少。稍稍思考了一下，唐宁决定先做一个韦氏智商评定里的数字符号测验。因为唐宁曾经听主任说起过，来这里做精神检查的死囚，多半都是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真正有精神和智力障碍的情况很少，伪装很普遍。

　　数字符号这个测验相对来说十分简单，就像是小学时代学写字的时候几乎人人都做过的临摹。在测验表格的表头部分，每个一到十的阿拉伯数字下面分别对应着一个特定的符号，受试者只需要参照表头给的符号，在每个数字下面对应的临摹出来就可以了。
　　最后的计分用在单位时间里填充正确的符号数目直接换算成相应的量表分。这样一个测验，即便是伪装也很容易被识破。唐宁刚出工具箱里取出铅笔，视线落到死囚犯带着手铐的双手上又有些犹豫起来。

　　反倒是一直都在注意唐宁神情的肖俊大方把的死囚的手铐打开，随意扔到桌子边上。唐宁感激的看了肖俊一眼，却发现对方的视线始终都停在死囚的身上，唐宁有些心不在焉的把铅笔递了过去。
　　这时，变故徒生，死囚满是茧子的手掌灵活的一番，就把铅笔的尖端直直朝唐宁的眼睛刺了过来。错愕间，唐宁根本没办法反应。正在唐宁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的时候，肖俊一声大喝，有力一拽，把死囚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拖了下来，狼狈的滚到地上。
　　“混账东西，给我安分点！”
　　唐宁整个人心有余悸的往后缩了缩，人一后仰，视野反而更广了。肖俊脸上一闪而逝的狠厉正巧落进唐宁的视线里，唐宁和肖俊初次见面时产生的那一点轻视很快就烟消云散了。等到死囚一脸灰败的再度坐到椅子上的时候，唐宁朝肖俊微微一笑，自然而然的把铅笔交了过去：“开始吧，我要计时了。”
　　唐宁坐在对面安静的看着肖俊棱角锐利的侧脸，突然觉得，即便一直都暴露在镜头之下也没那么难捱了。
　　很快时间就到了，唐宁收回量表，粗略的一扫，发现居然空格上描画出了许多相近的符号却没有一个有效分，当即就明白这家伙还是不老实，也就不用再做韦氏的其他项目了，直接从箱子里取出二项数字的册子，直接测谎了。
　　心态一松，数目不算太多的检查项目很快就完成了：“嗯，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报告的话，明天下午你再来拿好了。”唐宁话还没说完，肖俊脸上已经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来：“那个唐医生，这个报告你可以今天就交给我么？因为之前我代姐姐去了一趟宿州，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唐宁低头扫了手表一眼，距离下班时间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不知什么时候，和肖俊同来的特警已经带着死囚出去了。唐宁对着肖俊黑亮黑亮的眸子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想也没想就回了句：“既然你这么急，那我晚上加班给你把报告做出来就是了。”
　　肖俊安静的看着唐宁，英俊的脸上很快就扬起一个耀眼的笑容来：“嗯，我留下来陪你。”

作者有话说

　　那个给死囚做精神检查要录像是真的，只不过当时做的不是桔子本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