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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遭此大劫 冤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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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树看着递到嘴边的番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鲜红欲滴的色泽在宋亦扬修长的指尖映衬下,竟显出几分诡异的诱惑力。他本想一巴掌拍开,但看着宋亦扬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期待光芒,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张嘴一咬。
我弯了?
怎么可能!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稍微冲淡了医院里那股令人不适的消毒水味。“算你识相。”陈嘉树嚼着番茄,含糊不清地说道。
陆辞简手里拿着缴费单,目光在两人之间那个暧昧的距离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淡淡地收回视线:“办完手续了,走吧。宋亦扬,你要是还能在这儿演偶像剧,说明身体恢复得不错。”
“陆哥,冤枉啊。”宋亦扬立马换上一副虚弱扶墙的姿态,顺势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陈嘉树身上。
“我这是回光返照......哦不,是强弩之末。陈嘉树,扶好你爹。”
“车在那边。”
“陆哥,我就不坐你的车了。”
宋亦扬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狡黠,“陈嘉树答应送我回宿舍,毕竟我是为了帮他才......咳,才遭此大劫的。”
“行,走了。”陆辞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宋亦扬搭在陈嘉树肩头的那只手,随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车。
直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处,宋亦扬原本佝偻着的背脊挺直了,脸上那种虚弱感像变戏法一样消失无踪。
他松开陈嘉树的肩膀,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拍了拍陈嘉树的胳膊,笑嘻嘻地说:“谢了啊兄弟,刚才那戏演得怎么样?陆哥那脸黑得,简直能去挖煤了。”
陈嘉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刚才没吃完的半个番茄塞回宋亦扬手里:“演得不错,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赶紧滚去宿舍,别在这儿碍眼。”
“哎,这就卸磨杀驴了?”
宋亦扬也不恼,咬了一口番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擦“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番茄确实甜,下次我也给你带点。”
陈嘉树没接话,转身朝反方向走去。“你去哪儿?不是说要送我吗?”宋亦扬在身后喊。“谁说要送你?客套话也信?”陈嘉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自己打车吧,车费报销。”
随即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低头看着手里鲜红的番茄,喃喃自语:
“陈嘉树,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风吹过医院的林荫道,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陈嘉树走得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宋亦扬靠在他身上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信息素,差点让他失控。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回忆总是显得格外刺鼻。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加快脚步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陈嘉树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宋亦扬发来的消息:「你真不管我了?」
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包。陈嘉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回,直接把手机扔到副驾上,发动了车子。刚开出医院大门,手机又震了。
「我腿真的疼,走不动。」
「陆哥电话打不通。」
「陈嘉树。」
「你再不开回来,我就在路边拦车了,到时候上的是谁的车我可不敢保证。」
陈嘉树踩了刹车。
他盯着后视镜里空荡荡的医院门口,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然后猛地打了方向盘,车子在路中间掉了个头。
等他再开回医院门口时,宋亦扬正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手里捏着那个番茄,一条腿伸直了搁在地上,看起来确实有点惨。
看到陈嘉树的车,宋亦扬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车边走。陈嘉树降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自己上车。”宋亦扬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还不忘贫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陈嘉树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别说这么恶心的话。”宋亦扬被甩得往后一仰,赶紧抓住扶手,扭头看了陈嘉树一眼,小声嘀咕:“谋杀亲爹啊......”
“再说一句,下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陈嘉树目视前方,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能闻到宋亦扬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点番茄的酸甜气息,飘在空气里。
应是天色晚了,城市的霓虹开始在车窗外流淌成河,将宋亦扬那张没心没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陈嘉树没有开广播,密闭的车厢内,那种名为“尴尬”的情绪正在悄然发酵。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况,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副驾驶飘。
宋亦扬似乎是真的累了,刚才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儿早就泄了个干净。他歪着头靠在车窗上,手里还捏着那个没吃完的番茄核,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陈嘉树侧过头,发现这人竟然睡着了。
路灯的光影透过挡风玻璃,斑驳地洒在宋亦扬身上。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那件宽大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披着,领口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帮宋亦扬把滑落的衣领拉上去,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温热皮肤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后车的喇叭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绿灯亮了。陈嘉树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方向盘,脚下用力,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中。
“到了,下车。”
他本想直接叫醒宋亦扬让他滚蛋,但看着对方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边。
拉开车门,夜风灌了进来。宋亦扬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到了?这么快......”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陈嘉树能看清宋亦扬睫毛的颤动,近到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再次地钻进他的鼻腔。“谢了啊。”宋亦扬借力站稳,手却还搭在陈嘉树的腰上,没急着松开。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水汽,直勾勾地盯着陈嘉树:“刚才在车上,你是不是想摸我?”
陈嘉树瞳孔微缩,一把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冷冷道:“你想多了。赶紧上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宋亦扬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边退一边回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行行行,我想多了。不过陈嘉树,你脸红了。”
“滚!”
“唉哟,都是兄弟,扶一下你爹。”
“不是输过液了吗?怎么还想演戏呢?滚一边去,走不了,自己爬回去。回去晚了自己跟导员解释。我进去了。”陈嘉树撂下话,头也不回的往宿舍走去。
“不是,等一下啊。我真不舒服,还没好呢。”宋亦扬在他身后拖长了调子喊:“陈嘉树!你见死不救!”
夜风把这句话吹得七零八落,陈嘉树没再应声,径直刷开宿舍楼门禁,“砰”的一声关上了玻璃门。隔着玻璃,他看见宋亦扬还站在原地,跳了两下,又扶着花坛慢慢坐下,手里捏着那个没吃完的番茄核,对着他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陈嘉树没理,转身上了楼梯。
他把自己摔进椅子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微信对话框里,宋亦扬的消息还在不停弹出来:
「你真不管我了?你的同情呢?」
「我真的没好啊,走不动。」
「陈嘉树,我饿了。」
「刚才那个番茄没吃饱。」
「再给你爹送点吃的,等我吃完了再爬回去。」
刚放下手机,宿舍门被推开,舍友拎着一袋药走了进来,看见他,挑眉:“宋亦扬呢?你有没有听到楼下有人在喊?你说这大半夜的,听着怪渗人。要不找保安看一下?”
“没事儿,是宋亦扬搁那叫唤的。”陈嘉树言简意赅。“你把他扔楼下了?”舍友收回视线。
“他自己能走。”陈嘉树别过脸,“挂完点滴了,医生说休息两天就好。”舍友只是把药放在桌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陈嘉树,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有吗?哪里不对劲?”
以前是怎样的?是针锋相对,是互不相让,是宋亦扬故意在他面前晃悠,他却总板着脸不理人。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亦扬的玩笑他不再反感,宋亦扬的靠近他不再躲闪,甚至会在宋亦扬受伤时,下意识地担心。
陈嘉树不要被自己这诡异的想法给吓到了。是不是单身太久,真是饿了,啥都吃得下。“哎,你对象是在哪领的?我怎么没有?”
“陈嘉树你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对象是自己谈的,咋的?你还想让国家给你发对象?要不我给你介绍?其实,说实话......不是,我能说吗?”
“说!有什么不能说的?”陈嘉树认真的看着坐在对床的舍友。“我看你俩天天黏在一起,要不是我知道,我都以为你俩谈上了。呃,要不你俩试试?我的想法可是很超前的。”舍友的声音越说越小,但陈嘉树还是听的很清楚。
“我记得你不是个直男吗?你咋也......你让我和宋亦扬那货试试,你是什么样的想法?最近被什么灌输了?”舍友被噎了一下,随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手里的空药袋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直不直是我的事,但你俩那氛围,瞎子摸象都能摸出点不对劲来。”舍友一边脱鞋上床,一边振振有词,“刚才他在楼下喊那一嗓子,虽然听着惨,但我怎么听出了一股子‘我家那位不理我了’的幽怨味儿?你要真讨厌他,刚才在车上直接把他扔路边不就完了?还特意折回去,陈嘉树,你当我傻啊?”
陈嘉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桌上:“闭嘴吧你,少在那瞎分析。睡觉!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行行行,是我瞎分析行了吧?。”舍友拉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反正灯关了,你也别在那数羊了,数数宋亦扬刚才对你笑了几次吧。”宿舍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轻微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