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逾白》》汐凛

5、余生皆朝暮

　　病房的窗对着医院的小花园，十月的桂树落了满院细碎的金黄，风一吹，清甜的香气便钻过纱窗，绕在病床边。
　　沈星辞醒着的时间渐渐多了些，只是依旧虚弱，说话久了便会喘，指尖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
　　江逾白推掉了工作室所有的工作，把家搬到了医院，折叠床就放在病床旁，日夜守着。
　　他翻遍了国内外的心脏科资料，托顾衍联系了所有能联系到的权威医生，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肯放过。
　　工作室的满天星没人打理，顾衍便每天派人来浇水，拍了照片发给江逾白，照片里的花依旧开得繁盛，像极了沈星辞笑起来的样子。
　　沈星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总劝江逾白回去处理工作，说自己有林晚陪着，不会有事，可江逾白只是摇头，握着他的手说：“工作哪里有你重要，星星，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处。”
　　林晚每天来医院送三餐，都是按医生的嘱咐做的清淡流食，江逾白会一勺一勺喂到沈星辞嘴边，温声问他甜不甜、烫不烫，像照顾个易碎的珍宝。
　　沈星辞吃的不多，却总会努力多咽几口，不想让他失望。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落在沈星辞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他看着江逾白坐在床边，低头替他削苹果，指尖修长，动作温柔，苹果皮卷成一圈圈的弧度，像高中时他替自己削铅笔的样子。
　　“江逾白，”沈星辞轻轻开口，声音比往日稍显有力，“我想出院。”
　　江逾白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里满是顾虑：“医生说你还需要静养，等身体再稳定些好不好？”
　　“我在医院待得闷。”沈星辞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这是他确定关系后，偶尔会露出的小模样，“我想回去拍潮汐美术馆，还有好多角度没拍好，那是你为我设计的，我想把它拍得最好看。”
　　他没说的是，他怕自己等不到美术馆竣工的那天，怕连这份属于他们的纪念，都留不下完整的模样。
　　江逾白看着他眼里的期盼，心瞬间软了。
　　他知道沈星辞的心思，也知道这份拍摄对他而言，不止是工作，更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他放下苹果，伸手摸了摸沈星辞的头发：“好，我去和医生商量，要是医生同意，我们就回家，我陪着你拍，好不好？”
　　沈星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光，他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扬起浅浅的梨涡。
　　江逾白去找了主治医生，软磨硬泡了许久，医生终于松口，叮嘱他务必随时注意沈星辞的状态，不能累着，不能情绪激动，随身带着急救药，一旦有任何不适，立刻送回医院。
　　江逾白一一应下，反复确认了注意事项，才放心地去办理出院手续。
　　出院那天，顾衍开车来接，林晚也跟着，帮着收拾东西。
　　沈星辞换上了江逾白为他准备的米白色针织衫，外面裹着厚厚的外套，江逾白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下楼，生怕颠到他。
　　坐在车里，沈星辞靠在江逾白的怀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满是欢喜——终于能离开冰冷的病房，回到那个有海、有满天星、有江逾白的家了。
　　回到公寓的那一刻，沈星辞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熟悉的雪松味，混着阳台上满天星的淡香，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江逾白把他放在沙发上，替他盖好毯子，又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渴不渴？要不要先躺会儿？”
　　“不躺，我想看看我的相机。”沈星辞笑着说。
　　他的相机在暴雨那天摔在了美术馆，顾衍已经找人修好送了回来，镜头擦得干干净净，机身的划痕却还在，像一道浅浅的印记，刻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
　　江逾白把相机拿过来，轻轻放在他腿上，沈星辞摩挲着相机机身，眼里满是温柔，这台相机陪了他七年，拍过异国的风景，拍过孤独的自己，现在，终于能拍属于他和江逾白的时光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逾白陪着沈星辞，慢慢拍潮汐美术馆。
　　不再追求进度，只是选阳光最好、风最温柔的时刻，慢慢走，慢慢拍。
　　江逾白会牵着他的手，走在美术馆的玻璃幕墙下，替他整理衣领，替他挡着风，沈星辞举起相机，按下快门，镜头里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是折射着阳光的玻璃，更是不远处那个温柔看着他的江逾白。
　　他拍了很多江逾白的照片，拍他站在美术馆顶层看海的背影，拍他低头替自己系鞋带的样子，拍他笑着喂自己吃橘子糖的侧脸，拍他抱着自己时，眼里化不开的深情。
　　这些照片，他都存在了相机里，设成了私密，他想留给江逾白，等他走后，让江逾白能靠着这些照片，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江逾白也偷偷拍了很多沈星辞的照片，拍他认真拍摄的样子，拍他靠在自己怀里看海的模样，拍他睡着时安静的侧脸，每一张都小心翼翼地存着，存在手机里，存在电脑里，存在心里，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
　　除了拍美术馆，两人还会去逛高中时的老街，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橘子糖，去天台看日落。
　　只是沈星辞走不了太久的路，江逾白便背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像背着全世界的温柔。
　　沈星辞趴在江逾白的背上，下巴抵着他的肩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哪怕就这样走到天荒地老，也很好。
　　“江逾白，”沈星辞趴在他背上，轻轻开口，“你说，下辈子我们还会遇见吗？”
　　江逾白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声音温柔而坚定：“会的，一定会的。下辈子，我早点找到你，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着，我们要一起长大，一起变老，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的风景。”
　　“那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沈星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辈子，都是你在照顾我，下辈子，我想对你好，想给你买橘子糖，想背着你走老街，想陪你看一辈子的日落。”
　　江逾白的眼眶泛红，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星辞的腿：“好，都听你的。下辈子，换你照顾我，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像再也分不开的模样。
　　远处的海浪声阵阵传来，橘子糖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时光仿佛慢了下来，慢到能让他们抓住这片刻的温暖，慢到能让他们忘记即将到来的离别。
　　回到家，江逾白会给沈星辞泡脚，水温刚刚好，泡在里面暖暖的，能缓解他身上的酸痛。
　　沈星辞靠在江逾白的怀里，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温柔。
　　江逾白的手轻轻揉捏着他的脚踝，动作轻柔，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是高中时沈星辞喜欢听的歌。
　　“江逾白，”沈星辞闭着眼睛，轻声说，“我想吃你做的白糖糕。”
　　“好，明天我给你做。”江逾白立刻应下。
　　为了做好白糖糕，江逾白特意去问了老街早餐店的老板娘，记了详细的做法，回家反复试了好几次，第一次做的太甜，第二次做的太软，第三次终于做出了和早餐店一模一样的味道。
　　沈星辞吃着江逾白做的白糖糕，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眼里满是泪水，他知道，这份甜，他这辈子，怕是吃不了几次了。
　　“好吃吗？”江逾白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好吃，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沈星辞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江逾白，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学。”江逾白笑着说，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糖渍，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唇，温柔又珍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淡而甜蜜，像一杯温吞的糖水，甜到心里，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沈星辞的身体时好时坏，偶尔会突然心慌、气短，江逾白总是第一时间拿出急救药，替他顺气，抱着他，轻声安慰，等他缓过来，才敢松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沈星辞看在眼里，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
　　他知道，自己每一次的不适，都像一把刀，扎在江逾白的心上。
　　可他无能为力，只能靠着江逾白的照顾，靠着药物，勉强撑着，只想多陪他一天，再多陪他一天。
　　这天晚上，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片子，讲的是一对恋人相守一生的故事。
　　看到结局时，女主角躺在男主角的怀里，笑着说“这辈子有你，真好”，沈星辞突然靠在江逾白的怀里，红了眼眶。
　　“江逾白，”他轻声说，“这辈子有你，真好。”
　　江逾白紧紧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沙哑：“星星，能遇见你，能爱你，能陪你走过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电影散场，窗外的夜色正浓，海面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海浪声，轻轻拍打着海岸。
　　沈星辞靠在江逾白的怀里，慢慢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逾白抱着他，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他只想多抱一会儿，再多抱一会儿，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留住，就能让这个温柔的夜晚，永远不会结束。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心里默默念着：星星，不管未来还有多少日子，我都会陪着你，把每一天都过成朝暮，把每一份温柔都给你。哪怕最后你要离开，我也会带着这份爱，好好活下去，守着我们的回忆，守着那座潮汐美术馆，守着对你的思念，过完剩下的一生。
　　凌晨时分，沈星辞轻轻动了动，呢喃着喊了一声：“江逾白……”
　　江逾白立刻应道：“我在，星星，我一直在。”
　　沈星辞蹭了蹭他的胸口，又沉沉睡去，嘴角的笑意依旧。
　　江逾白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星星，朝朝暮暮，岁岁年年，永永远远。”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依旧会手牵着手，一起看海，一起拍照片，一起吃橘子糖，一起珍惜着属于他们的，最后的朝暮。
　　哪怕前路是离别，哪怕结局是遗憾，他们也会用尽全力，爱着彼此，把这短暂的余生，过成最温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