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冰·归期》芙忧

3、第 3 章

　　三年后，沈栀休养期已满，崔盛旻录取到润市艺体大学。
　　第一天崔智形把他带到家中时，沈栀像三年前一样胆怯，不敢说一句话。
　　管家在给崔智形脱外衣，沈栀怯生生的扶着门，好奇的张望着，家中宽阔、瓷砖干净得可以倒映出桌子。
　　“常霖，沈栀和你以后一起上学。”
　　“为什么？父亲……”崔常霖没有得到回应，呆呆地望向父亲愈走愈远。
　　“崔常霖你又吵什么？”崔盛旻在餐桌上画设计图稿，听到杂声起身向声源走去。
　　他撇头看崔常霖身后身材矮小的沈栀。沈栀的长相无疑在青春期后应该分化为Omega，按道理来说，Omega的青春期比Alpha早，沈栀应该与崔常霖身高相似才对，但碍不住沈栀以往就营养不良，才比崔常霖矮上那么一大截。
　　“哥，父亲说我和这个小子一起上学。”
　　“那又怎么了，不影响你沾花惹草吧，别告诉我你一个Alpha比不过一个Omega的等级压制。”

　　崔常霖在餐桌上报复性地吃，把自己的嘴塞地鼓鼓的，他一个劲地夹菜，夹完就是咀嚼，让他没有力气再去思考沈栀的到来，以及他的到来给他带来的愤怒。
　　崔智形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崔常霖吓得停止了加菜，他一边鼓着嘴，一边试探性的抬眼望向父亲的眼神。
　　崔盛旻长到了十八岁，这样的情形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他只是轻轻放下筷子，摆好餐具，等待父亲重新用餐。
　　“要吃就好好吃，像什么样子。”
　　崔常霖把嘴中的东西都咽了下去，还用舌头轻挑一下夹在牙缝中的菜。他最后一个操起筷子，手还抖着夹离他最近的那盘菜。许松华在一旁看不过去，往他碗中加了许多。
　　用餐过程中是沉默的，不过以往崔家餐桌上都是这样。只不过今天在餐桌的另一角，有坐着同样椅子的沈栀。
　　崔家是不带客人进家门的，都是在工作场地谈论合作，或是在宴席上。
　　沈栀的到来，家中无人问，也无人敢问。
　　沈栀一开始就不敢动餐具，只是静静观望一家人用餐。不过后来想起崔智形有提醒过他可以在主桌吃饭，于是才拿起勺子，喝管家提前就准备好的补汤，他没有动一下筷子，喝完汤后就只端着旁边的牛奶，浅吸几口。
　　崔智形放下餐具，先行一步离开餐桌，崔常霖这才委屈地看着许松华。
　　崔盛旻往沈栀碗中夹了几个菜，还用勺子给他舀了满满一大勺的水蒸蛋。夹完也不顾沈栀往他那边看，只是自己用餐完也离开了。

　　“哥哥，明天开学了，你送我？”
　　“只是因为要我送你，才喊‘哥哥’吗？你又抽什么风，家里管家不够送你的，还是说你不喜欢坐商务车？”
　　“我不喜欢那个Omega，看不出来吗哥？你一直都能猜透我的情绪。”
　　“滚吧，还猜透你的情绪。不过那个沈栀还没有分化，我闻不出他的信息素。”
　　“是你和我说他是Omega的啊。”
　　“不重要。不过也管好你的信息素吧，你也才刚分化，别又在学校里散发你那信息素招惹Omega了。老师不敢管你，我可不想管。”
　　“我靠，我哪有乱散发信息素，明明是那些Omega的信息素藏不住……”
　　走到沈栀客房前，崔盛旻手握在门把手上：“我和沈栀讲几句，明天就安心上管家车去上学吧。”
　　“哥，你要给我出风头吗？Yes！可要好好教训这个小子，我看他一点都不单纯。”

　　“沈栀。”
　　沈栀在狭小的客房里转过头。
　　客房也不算狭小，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旁边有一套完整的独立卫浴，只是相比于少爷们房间显得非常狭小。
　　“你还记得我吗？”
　　沈栀点点头。
　　崔盛旻笑了一下，对他说：“那我叫什么名字？”
　　三年前那天，崔盛旻只是询问了他的名字，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沈栀努力地回忆，他害怕不知道名字会受到惩罚。他不敢摇头，也不敢说不知道。
　　崔盛旻也意识到了自己那天并没有对他讲，微笑的力度加大了。
　　他先嗤笑一声，然后说：“那你应该知道我姓什么吧？”
　　面对如此简单的问题，沈栀还是轻愣了一下，才说：“你……你姓崔。”
　　“听我父亲说，你要去参加市里的青年花滑表演赛了。”
　　沈栀点点头。
　　“你的冰鞋准备好了吗？”
　　沈栀还是点点头。
　　“好吧。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你是小哑巴吗？”
　　沈栀摇摇头。
　　“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冰鞋吗？”
　　沈栀把床底下的一个布袋子拿出来，是一双新的冰鞋。
　　“那天在医院里的冰鞋不在了吗？”
　　崔盛旻一进来就一肚子的疑问句，这会儿真是给沈栀吓住了。
　　他声音弱弱的：“被他们收……收走了，我也不知道在……在哪，对……对不起。”
　　“我没讲你吧……”崔盛旻还以为他的职业病又犯了，平时对合作伙伴要求严格，时不时就会语气过重吓住他们。
　　“我忘了你还是孩子，鞋子没过多久就得换。”
　　沈栀没那么快就停止哭，但他使劲地捂住啜泣的声腔。他作为客人，不想给主人带来麻烦。
　　崔盛旻一改几秒前严肃的神情，他转向微笑：“你还是个小结巴。”
　　“父亲给你上了本市里最好的贵族学校，那也是我的母校，很安全的。”
　　沈栀使劲地点点头。
　　“你来青春期了吗？”
　　沈栀下意识地点头，之后又摇头。
　　“知道那个是什么吗？那个是作为在这个世界里的第二次分化。如果你有困难的话，可以询问父亲。”
　　崔盛旻看着他点头，忍不住往深处问：“父亲那三年带你去了哪里？”
　　沈栀提高了警觉，他身体变得僵硬。脸上不敢做出任何丰富的表情，怕面前这个Alpha是故意打探的。
　　“我父亲以往接济的无助少年从来不会往家里带的，我只是有点好奇父亲现在的做法。你不说也没关系。”
　　尽管崔盛旻这样说，沈栀依然觉得他笑里藏刀。
　　沈栀来到这个家族，他目前最能依靠的人就是崔智形，是他给予了他的生活保障以及追求梦想的途径，而家族中的其他人都对他冷漠无视。崔盛旻刚才在餐桌上给他夹了几个菜，这会儿就过来询问了，沈栀这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打探他的一种先行示好。
　　崔智形没有告诉过沈栀他有没有权利将这些事告诉任何一个人，他不敢轻举妄动。
　　见沈栀下一场哭泣正冒着腥风血雨，崔盛旻立马转移了话题：“我也很喜欢滑冰，不过，应该说我很喜欢看滑冰，我觉得他们的动作都非常优美，可以为我们设计师寻找灵感。”
　　“我先走了，明天你可以跟着常霖一起。”

　　第二天一早，管家就把沈栀的每日计划递给了他。
　　每日计划节奏紧绷到了极致，像是在规训一个机器人。沈栀没有权利抵抗，他也不想抵抗，这是他唯一能够活出风采的选择。
　　他欣然接受了除了在白天上学之后的训练时间，那是他心之向往的，也是以前遥不可及的。
　　不知润市的资源会比安市多多好，他顾不及这些，起码在今天就可以将训练步入正轨。
　　“这是什么东西？拿给我看。”车内位置宽敞，崔常霖一下子就夺走了属于沈栀的东西。
　　“每日计划。”崔常霖读完就将纸揉成一团，砸向沈栀的脑门。
　　沈栀没有抱怨，他还庆幸崔常霖没有将他的纸团撕掉。不然就要背锅，说是他自己弄丢了“每日计划”。

　　贵族学校也注重培养学生各个方面的发展，沈栀作为特长生，学习日常就包含了花滑训练。只不过作为初一的学生，大多都是对身体素质和花滑入门训练。
　　沈栀在家乡从三岁开始就浸泡在花滑冰场里，他对这些基本动作连招并不陌生。基本的体能训练后，他没有感觉到有多么复杂。
　　课余回到家中，沈栀并没有发现前一晚对他谈话的大哥哥，家中只有一直排挤他的崔常霖。沈栀没有把他放到眼中，只要不打扰到他，崔常霖应该不会对他做太过分的事，沈栀默默的想。
　　“谁是沈栀。”
　　“我……我在这！”沈栀转过身，有气无力地喊出来。
　　“你的训练时间到了。”Alpha私教把他带到了地下一层的训练室。
　　“据说你有花滑基础，不过因为骨折的伤三年没有接触过花滑了，现在你来展示一下动作，我看看你的基础怎么样。”
　　沈栀看地下一层没有滑冰场于是问道：“就在这吗？”
　　“是的。”
　　沈栀仍然有不解，但他还是照做了。
　　“你叫沈栀对吗？你以前是哪个花滑队伍的？教练是谁？”
　　面对三连问，沈栀显然慌乱起来，他回答道：“我没有队伍，也没有教练。”
　　“你真的有花滑基础吗？我一点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