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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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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尾巴,空气里还残留着暑热的余威,但清晨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晏清禾坐在梧桐市临城老家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蝉鸣聒噪,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这是她高考结束后的最后一个完整假期,漫长、空白,且无所适从。
爷爷是个中医,在家的旁边开了个小诊所给街坊邻居看病。
习惯了在晏清禾假期里给她安排工作,诊所里没人的时候各位安静,连收音机的音量都常年维持在一个不会打扰任何人看书的刻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白云市中医药康复大学招生办”的短信:【晏清禾同学,您已被我校中医学专业录取……请于9月1日-3日持本通知书及相关证件来校报到……】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指尖在“白云市”三个字上轻轻摩挲。
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一所专业性极强的大学。选择这所学校,与其说是出于对中医的热爱,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逃离——逃离熟悉的环境,逃离被规划好的人生轨迹,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正确”。
“小禾,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吧?”爷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伴随着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嗯,下来了。”晏清禾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崭新的入学材料。她拿起那张印着校徽——一株简洁的灵芝草图案的通知书,一种混杂着不安与期待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缓慢滋生。
报名日定在9月1日。
她拒绝了自己父亲的陪同,独自一人拖着半旧的行李箱,踏上了前往白云市的高铁。
列车飞驰,窗外的景物由熟悉的平原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
白云市依山傍水,空气湿润,连吹进车厢的风都带着草木的清香。
校园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红墙绿瓦,掩映在一片苍翠的松柏之中,透着一种古朴而沉静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中药味儿,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芬芳。
晏清禾拖着箱子,走在略显陡峭的校园小径上,新奇地打量着四周。
背着书包匆匆走过的学长学姐,路旁花坛里种植的、她叫不出名字的药用植物,还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诵读声。
报名手续繁琐但顺利。她在“中医学一班”的花名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领取了寝室钥匙——“杏林苑3栋402”。
办完一切,距离她返程的车次还有三个小时。
她不想在喧嚣的迎新点逗留,便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山下走,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一会儿。
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一刻,开始以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缓缓咬合。
变故发生得和天气预报一样不准。
方才还只是有些阴沉的天色,在她走到山脚一处公交站台附近时,骤然暗沉下来。黑压压的乌云从山后翻涌而出,伴随着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在地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晏清禾惊呼一声,狼狈地拖着箱子跑到最近的公交站台雨棚下。
雨势极大,斜飞的雨丝很快打湿了她的裤脚和运动鞋。她懊恼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突如其来的困顿感到一丝茫然。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雨棚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的女孩。
雨很大,她的肩头和发梢都湿了,几缕乌黑的发丝贴在瓷白的颈侧,却丝毫不显狼狈。她微微侧着身,望着眼前连成一片的雨幕,侧脸的线条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远山,下颌线的弧度优美而清冷。
她手里握着一把收起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长柄伞,却没有打开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雨。
晏清禾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身处狼狈的暴雨中,却自带一种遗世独立的静谧气场,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雪莲,清冷,孤高,又……莫名地吸引人。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晏清禾呼吸一滞。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她的目光在晏清禾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那眼神很淡,没有什么情绪,像掠过水面的风,只留下一点点冰凉的涟漪。
“雨真大。”女孩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泠泠的,带着一点玉石相击的冷质,好听,却没有什么温度。
晏清禾像是被那声音烫了一下,慌乱地点头:“啊……是、是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女孩没再说话,又将视线投向外面的雨幕。
狭小的雨棚下,两个陌生人静静伫立。
晏清禾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个身影。
她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着泥土气息的湿润味道,以及,从女孩那边传来的,一丝极淡的、清冽的,像是雨后竹林般的冷香。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晏清禾盯着地面溅起的水花,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雨水浇灌的野草,悄悄冒出了头。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如果雨一直不停,她们会不会就这样一直站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公交站台前。车窗降下,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泠音,上车。”
被称作泠音的女孩微微颔首,对晏清禾的方向几不可察地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然后便步履从容地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雨幕之中。
晏清禾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湿冷的空气包裹着她,但胸腔里却有一股陌生的热流在横冲直撞。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甚至不知道她的全名。
但那个清冷的白色身影,那双映着雨光的眼睛,却像用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地镌刻进了她的脑海。
“泠音……”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丝奇异的、微凉的甜意。
开学报到日,杏林苑3栋402寝室。
晏清禾来得不算早,她拖着箱子推开门时,寝室里已经有了两个人。
一个是扎着双马尾、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女生,正叽叽喳喳地和送她的父母说话;另一个……
晏清禾的呼吸一滞。
靠窗左手边的下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不紧不慢地整理着床铺。
白色的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是泠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又狂跳起来。同班已经是惊人的概率,同寝……这简直像命运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嘿!你就是晏清禾吧?”双马尾女生热情地迎上来,“我叫王莉莉,临床医学的!这位是泠音,和你一样,中医学一班的!”
泠音闻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晏清禾脸上。
她的眼神依旧很淡,仿佛只是看着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但晏清禾分明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你好。”泠音的声音清泠依旧,听不出情绪。
“你、你好……”晏清禾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慌乱地低下头,拖着箱子走到属于自己的、靠门右手边的下铺。
天啊,她们不仅是同学,还是室友……而且还是对床!
接下来的时间里,晏清禾一边机械地整理着行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泠音。
泠音似乎很独立,她整理东西的动作有条不紊,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她带来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透着一种简洁的精致感。
桌上放着一套看起来很专业的茶具,还有几本线装的中医古籍。
王莉莉是个话痨,试图和泠音搭话:“泠音,你是哪里人呀?你这气质也太好了吧!”
“江城。”泠音的回答简洁明了,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让人无法继续追问。
“哇,本地人啊!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泠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低头继续看书,显然没有深入交流的意思。
晏清禾默默铺好床单,坐在床边。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泠音低垂的侧脸,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看到她偶尔翻动书页时,手指优雅的动作。
一种混合着紧张与窃喜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们是室友了。未来四年,她们将共享这个小小的空间,呼吸同样的空气,见证彼此的晨昏。
这个认知,让晏清禾那株名为“依赖”的幼苗,开始向着那道清冷的光源,悄然滋长。
新生入学第一周的晚自习,在基础教学楼的一间大教室里进行。
主要是让大家互相熟悉,辅导员也会来讲一些注意事项。
晏清禾到得比较早,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她习惯性地选了中间偏后、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拿出新发的《中医基础理论》,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教室渐渐变得嘈杂。
她低着头,却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个特定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泠音来了。
泠音似乎扫视了一圈,然后,晏清禾感觉到身旁的空位有人坐了下来。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香飘入鼻端。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眼角的余光看到泠音将书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拿出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坐在哪里都无所谓。
“这里有人吗?”泠音忽然开口,是对着她说的。
晏清禾像是被惊到的小动物,倏地转头,对上泠音平静的目光。“没、没有。”她的声音有点结巴。
泠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自习开始,辅导员在讲台上说着新生注意事项。
晏清禾坐得笔直,注意力却完全无法集中。
身旁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她能听到泠音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能闻到那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这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又隐秘地沉溺于这种近距离带来的悸动。
中途,辅导员让相邻的同学互相交换联系方式,方便以后分组联系。
教室里响起一片加微信、□□的嘈杂声。
晏清禾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偷偷瞥了泠音一眼,对方正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教室白炽灯的灯光下,像精致的瓷器。
“那个……”晏清禾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我们……也加一下吗?方便……联系。”
泠音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很淡,没什么情绪,但似乎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顿了半秒。
“好。”她拿起手机,调出二维码,“你扫我吧。”
晏清禾赶紧拿出手机,手有点抖,扫码的时候差点没对准。
添加好友的请求发送过去,几乎是立刻就被通过了。
泠音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洒满星光的海,夜空与海面交界处有一条模糊的光带。
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L。
看着那个头像出现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晏清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又带着一丝不真切的甜蜜。
她点开备注,郑重其事地输入“泠音”两个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星星符号“☆”。
这是独属于她的小小仪式。
晚自习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回寝室。
晏清禾和泠音很自然地一起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山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两人并肩走着,却没有什么话。
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但并不算尴尬,反而有种静谧的和谐。
回到寝室,另外两个室友王莉莉和另一个叫张晓的女生也在。
大家简单洗漱,各自上床。
晏清禾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
☆:【图片】
☆:这是班级群的二维码,辅导员让还没加的加一下。
是泠音发来的。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甚至可能只是群发。
但晏清禾的心却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她点开图片,保存,然后迅速扫码进群。
做完这一切,她才点开和泠音的对话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好久,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两个字:
Emotion:好的。
等了片刻,没有回复。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很快又消失了。最终,聊天框归于平静。
晏清禾盯着那片深蓝色的海,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能隔着冰凉的玻璃,触摸到那一端微弱的联系。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同学、室友之间的来往,但对她而言,这已经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开端。
那个夜晚,她睡得很好。梦里似乎有星光,有海潮声,还有一个清冷而模糊的背影。
正式上课第一天,按照惯例,是班级内部的自我介绍,让大家更快地熟悉彼此。
辅导员简单地开场后,便从第一排开始,按顺序上台。
气氛还算轻松,大家有的紧张结巴,有的幽默风趣,有的只是简单报个名字家乡了事。
晏清禾坐在中后排,心跳随着上台人数的增加而逐渐加快。
她默默在心里打着腹稿,一遍遍重复那几句简单的说辞。
轮到泠音了。
泠音起身,步履平稳地走上讲台。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依旧简洁干净。
站定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教室里似乎安静了一瞬。
“大家好,我叫泠音。泠是清凉的泠,音是声音的音。来自江城。喜欢看书和听音乐。谢谢。”她的声音透过讲台上的麦克风传来,清清泠泠,像山间流淌的泉水,每一个字都清晰,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说完,她微微欠身,便走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试图拉近距离的亲切话语,却奇异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晏清禾看着她走回座位,心里那种混合着悸动与自卑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泠音身上有一种特质,让她即使站在最普通的人群里,也像自带光环。
很快就轮到了晏清禾。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面对台下几十双眼睛,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准备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
“大、大家好,我叫晏清禾……晏是……天清日晏的晏,清禾是……清水的清,禾苗的禾。来自梧桐市临城。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要说爱好喜欢写作……嗯,谢谢。”她说完,脸已经红透,匆匆鞠了一躬就逃也似的下了台,坐回座位时,心脏还在狂跳。
和泠音从容的清冷相比,她的表现简直笨拙又逊色。
她忍不住又看向泠音的方向,对方正低头看着书,侧脸平静,似乎刚才台上的任何表现,都与她无关。
下一个上台的女生,让有些沉闷的气氛为之一振。
她个子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笑容灿烂得像夏日阳光,大大方方地走上台。
“嘿,各位未来的同学大家好呀!我叫夏知味!夏天的夏,知味的知味——就是那个‘人间至味是清欢’的知味!我也来自江城,和泠音同学是老乡哦!”她说着,还朝泠音的方向笑着挥了挥手。
“我这人爱好可多了,打球、唱歌、弹吉他,还喜欢研究各种好吃的!以后大家要是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记得带上我啊!”
她的热情感染了所有人,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夏知味活泼开朗,像一团行走的小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教室。
晏清禾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夏知味,又看了看身边安静得仿佛置身事外的泠音,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
夏知味和泠音是同乡,看起来似乎也很熟悉,她们站在一起,一个像热烈的太阳,一个像清冷的月亮,那么和谐,又那么……刺眼。
自我介绍结束后,夏知味果然主动凑了过来,熟稔地拍了拍泠音的肩膀:“嘿,泠音!没想到咱俩又成同学了!缘分啊!”
泠音抬起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也似乎柔和了一些:“嗯,是挺巧的。”
“这位是……”夏知味看向晏清禾,笑容灿烂,“晏清禾同学对吧?名字真好听!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多多关照啊!”
晏清禾有些慌乱地点头:“你、你好……”
“走走走,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夏知味热情地提议,“我知道一食堂二楼有个窗口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
泠音看了晏清禾一眼,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然后对夏知味说:“走吧。”
于是,三人行的小团体,就在这开学第一天,以一种自然而随意的方式形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经常一起行动: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在校园里闲逛。
夏知味是气氛担当,总能找到有趣的话题,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泠音话不多,但也会偶尔回应,唇边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晏清禾夹在中间,努力扮演着“呆萌”的角色。
她跟着笑,跟着点头,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她发现,泠音对夏知味的亲近,似乎比对她的要多一些。
夏知味可以自然地挽着泠音的手臂,可以开玩笑地揉乱泠音的头发,而泠音也只是无奈地笑笑,并不抗拒。
但如果是她晏清禾……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学着夏知味的样子,想去挽泠音的手。
指尖刚触碰到泠音微凉的手腕,泠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淡淡地说:“别闹。”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晏清禾的心里。
她讪讪地收回手,低下头,脸颊发烫,心里涌起一股委屈和……不甘。
凭什么夏知味可以,她就不行?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和泠音“作对”。
泠音说东,她偏要说西;泠音喜欢安静,她就故意制造点小动静;泠音看书时,她就凑过去问一些明知故问的、傻乎乎的问题。
泠音的反应总是淡淡的。
有时候会看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或者只是单纯的懒得理会。有时候则会直接无视。
这种单方面的、幼稚的“死对头”行为,让晏清禾自己都觉得可笑,却又控制不住。
她像一只试图引起主人注意的小狗,用笨拙的方式,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也试探着泠音容忍的底线。
而泠音,这位看似清冷疏离的高冷人设一样,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温柔,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偶尔,在晏清禾闹得过分了的时候,会递给她一颗薄荷糖,或者,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她一眼。
那一眼,足够让晏清禾心跳失序,也足够让她……陷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