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流转 利用你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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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不用解释了，之前的问题，现在说吧。”管理员抹了把脸，血的气味绕在鼻腔的感觉很糟糕。他看着半张脸全是血的阿达希尔跟没事人一样站在花海里，甚至有余力向自己伸手。
管理员想了想，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
很多斐迪亚的体温都在平均值以下，但这不代表他们的血液是冰冷的，温热黏腻的血还保留着新鲜的红色。
“好吧，先给你包扎一下。”
“侧过头，好了，不要动。”
四周很安静，术法启动的声音还残存在耳边。
“那是你逃出石棺的小魔术？”管理员用袖口擦了擦阿达希尔脸侧的血，灰色的针织毛衣吸水性很好，不用费力就能将还没干涸的血擦干净。
“是的，那不是属于我的力量，我也不确定这是否属于你。”阿达希尔回答。
阿达希尔的话语没有太多情感，显得过于平静。管理员的动作顿了顿，他狐疑地看了眼阿达希尔。
“但你看起来用得很得心应手。”
管理员擦了擦手上沾上的血，阿达希尔则是帮他把脸上溅到的血也给擦干净。
阿达希尔说：“这算嘲讽？”他歪了歪头，耳朵上的毛细血管密集，出血量确实可怖。
“不，好吧，确实有些。”管理员回答后，又接着说，“你是觉得他们不会动手？”
“他们的武器不应该指向你。”
这次，阿达希尔的语气冷了下来。
管理员拍了拍阿达希尔的肩膀。尽管对他人因自己而产生的迁怒抱有良好的接受力，但管理员此刻并没有精力搞一场社会学研究。
“好了，我不觉得那是背叛，我甚至都没有信任他们，你懂的，互利互惠。实际上他们也没想杀死我，或者说让我处于一种暂时性的休克状态。他们想要阻止你，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管理员指了指天，他灰青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透着青色，甚至因为折射天空的蔚蓝而显得格外瑰丽。
“就像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所以我能信任你，我不需要考虑你的目的是否会影响我的计划，我对此能分出的时间只够去猜测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听起来你有信心。”
阿达希尔说完，见管理员笑了笑。
“我很聪明这件事需要证明？”管理员低头摸了摸柔软纯白的花瓣。
“所以，说吧，阿达希尔。”管理员摘下一朵花递给阿达希尔。
阿达希尔看着掌心的花朵，问管理员：“如果在这里，我给你一枚第纳尔，你会收下吗？”
“又是一个脑筋急转弯？哦，好吧，我想我不会收下。”
“为什么？我们此时并不是敌对的关系吧，我有伤害过你在意的人吗？我站在你身边，我拥护你，即便是那些似敌非友的家伙，我也没有还手，我还需要做什么？我——”
“阿达希尔。”管理员打断他的话说，“听着，我不会收下，是因为我觉得一朵来历不明的花与一枚来历不明的第纳尔无法衡量价值，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即便如今站在你身边的人只有我？”阿达希尔问。
管理员点了点头说：“即便如此。”
“管理员你的谈判技巧并不怎么高明。”阿达希尔抿了抿唇。
管理员一笑，搭上阿达希尔的手，慢慢替他合拢掌心。
“我想我的真诚足以弥补那些技巧。”
柔软纯白的花被两人握在手心，风吹拂过发梢，阿达希尔最终松下肩膀，他向前一步，乖顺地垂下头。
管理员只觉肩膀一重，他侧过头，看着肩膀上那白色的脑袋，轻轻一笑。
阿达希尔抓住管理员的胳膊，他紧紧闭上眼，深呼吸，开口：“我曾经向你撒过一个谎言。我认识你，我们甚至曾共度一段时光，在泰拉城。那时候天灾还没有摧毁地面，城市还是活着的，源石比现在的活性高很多，在那之后，我们离开赖以生存的家园，即便环带距离泰拉或许并不遥远，但如今我们似乎回不去了。我见你第一面，我是知道的，你与我们是不同的。你的血肉，你的思想，你的一切对于如今的我们来说都是神赐一般的存在。我，或者说也许这里所有人都需要你，有人试图将你推上一条路，‘救世主’，他们或许会这么称呼你。
“你那时从天上降下来，源石像翅膀一般带你越过风和沙土，我找到你，欺骗了你，但我从没想将你视为他物。我的力量有一部分是源自你，某天，他们发现了你，逃亡过程中，你的力量暴走了，我曾以为自己死在那天的极光下，但我没有，这股力量与源石技艺不同，我想这也许就是改变如今环带的楔子，可我尝试了很多办法，管理员我无法找出这股力量的衍生物，实际上大多数人或者物都如同被岩浆吞噬一般侵蚀殆尽。
“那时候，我发现了你在这，这些人让你进了那个装置——石棺，对吗？我能感觉到你的虚弱，但你还活着，我想那东西并不是以记忆为代价的，对吗？你很担心我，那个时候，你想赌一把？还是说现在的你走投无路了？
“管理员，我——”
他的语速很快，一刻不停歇，管理员能感受到那枚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在颤抖。他不确定阿达希尔是否有流泪，管理员只觉得花海在风里摆动，如同浪拍打在礁石上溅出的白，那点点的水滴似乎真的高高溅起，落在脸上——连带着心都淬上了寒意。
阿达希尔没有停，管理员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他的脊背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力似乎给了他无限的勇气，所以他继续说：“我不想阻止你，我只是害怕那个失去你的未来。我无法相信那些实验能成功，它们如今已让你如此疲惫。
“利用你让我感到痛苦，更令我悲哀的是当他们利用你时，我曾希望那些实验能成功，管理员，泰拉或者说塔卫二需要你，也许我在意这些甚至超过在意你，我无法忘记自己的背叛。是的，我是恨你的，我是恨的。”
阿达希尔抬起头，这时管理员才看见对方微红的眼睛，他张了张嘴，似乎没法将眼前的阿达希尔同先前的记忆对应起来。
阿达希尔垂下眼，似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最令我难堪的是，我甚至认为你在走一条注定失败的路。只是因为我受到你的恩赐，窥见过那些你我都不曾知晓的记忆或者说时空，伤痕累累的你，疲惫不堪的你，被背叛而痛心的你，以及即便如此仍然选择相信的你。
“我在想那个有一次失去记忆的你和现在的你是否会走上同一条路。我站在那些身影面前，我可悲地窃取了外来的经历，便觉得我或许有资格去指责你，去改变你。管理员，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吗？”他问。
管理员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管理员回答说：“不，为什么这么想？阿达希尔，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甚至感到愧疚，我不知道曾经的我对你造成了什么影响，我让你感到不安甚至痛苦。
“我没有你认为的那样高尚，阿达希尔，我不是因为可怜或者为了当谁的救世主才选择担任最初的实验品，我协助他们实验，因为我相信这对我、对如今的塔卫二有利，并且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想去泰拉看看，我想去见一见它。而且我也想知道一点——我想知道我是谁。
“阿达希尔，真的，我很抱歉。但在那些失去记忆的日子，我与你的所有回忆都不是虚假的，即便身份、记忆、立场更改，我们之间的联系也没有消失，就像如今我站在这里，而你在我身边，也许某天我们分道扬镳，也许某个时间线我们刀剑相向，可那不代表现在的我们就是错的，我不后悔认识你。
“我与你们不同，这确实是事实，可正是因为不同，我才能站在这里，我的不同让你留下我，我的不同让我们能再次相遇，如果说这样，我可以庆幸我是特别的不是吗？我也很高兴，高兴我的力量能帮助到他们，至少我能告诉自己，我是有存在价值的。阿达希尔，这对一个失忆的人很重要，我甚至不用重新去构建我的存在，我只需要找回先前的记忆。所以我怎么可能去憎恨代表我的过去的你们呢？”
“即使我背叛了你。”
“即便如此，阿达希尔。”
“可我不知道你是否会想起过去，甚至看到更多，管理员，也许你知晓我其他的行为时会厌恶我、憎恨我。”
“也许，但现在我只想对你说声抱歉。对不起，阿达希尔，那个时候没能和你道别，所以不要伤心，阿达希尔，我们只是缺了一句再见，”管理员笑了笑，“也许现在可以补上？”
阿达希尔摇摇头；“还请留给下次。”
阿达希尔后退几步，他环顾四周。
“我曾见过这里，有一个我，好吧，实际上只是外表与我相同的阿达希尔和外表同你相同的管理员出现在同一片花海。我想他们与我们不同，就如同你所说的那样，他们刀剑相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憎恨你，管理员，在我所窥探到的记忆里，管理员你的存在对于阿达希尔来说是特殊的，以至于阿达希尔对你的爱总是相同。”
管理员说：“可你没说过？”
阿达希尔笑了笑，他的目光掠过管理员的脸颊，向远处眺望。
“所以，我和那些阿达希尔还是有不同的，不是吗？”
管理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光线穿过残破的建筑落在纯白的花瓣上，风吹拂过它们。管理员对这里是陌生的，而在这儿，他唯一熟悉的只有一人——阿达希尔。
“那真的不公平，阿达希尔，我没有见过其他阿达希尔，你却见到过其他管理员，我又怎么给出评价？”
他指着身旁脚下那些似乎无处不在的花朵说：“你瞧它们，我的记忆告诉我，我从不曾见过它们，可我看到这个花却感到熟悉，那些情绪像海浪，我站在船上，甲板几乎亲吻到我的鼻尖，我的身体在排斥失去的记忆，我的精神却迫使我睁大眼，去看那些浪如何击打我理性的船，叫我痛，叫我恨，直到在那海洋下漆黑的礁石击穿一切。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又躺在这些柔软的花海里，它们仍然会亲吻我，我也仍然无法忘记海洋的颠簸，那些鬼东西翻江倒海一般摧毁一切，不同种类的鳞会吃掉我的血肉，骸骨会沉入海底，也许我能和古老的家伙打个招呼，说一声：嗨，你好，初生。你瞧这，宁静安详，似乎有人曾沉眠于此，花海，遗迹，”管理员看向阿达希尔，“以及你和我。”
“我没有把握成功，所以我希望和他们的合作能有新的进展。环带目前的状况并不好，源石的活性在下降，这里几乎一切都需要源石运转，失去源石，人类就无法维持现在的姿态，而过高的源石又会杀死你们。”
管理员抬手，阿达希尔看见管理员的掌心聚集起一小簇源石晶体，细微的颗粒环绕着掌心。
“我们站在这，是为了躲避那些协助者、躲避现实吗？阿达希尔，”管理员收紧手指，源石晶簇裂成粉末，在视野里只剩一丝微光残留，“并不是，我失去记忆，这让我痛苦，我诞生以来，也许经历过无数次的失忆，认识不同的人和物，然后失去不同的记忆，在几乎无限的时间里四处碰壁，或许也失败过无数次。但我的诞生，我的每一次睁眼，都意味着我总会离开[母亲]的怀抱，我走出去，再次看看这些世界，也许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诞生，然后告诉我自己：希望还在。”
管理员伸出手，看向阿达希尔：“我们已经离开够久了，该回去继续试验了，走吧，阿达希尔。”
阿达希尔握住管理员的手：“看起来，我没有其他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流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