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九章 离别前夜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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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线，阿达希尔见到了管理员。
也许是打定主意决定最终战，原本忙碌的管理员此时竟“闲”了下来。她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薄毯子，厚厚战报在桌子上堆成了小山，她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垂着眼翻着报纸。
静悄悄的办公室里，没有旁人，只有纸张翻动声时不时响起，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从抽屉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口腔中高纯度的巧克力慢慢融化，她揉揉眉心，这才开口：“阿达希尔，你来了。”
阿达希尔皱着眉，他侵入得极为顺利，管理员并没有在身边留护卫。
“他们，夺了您的指挥权，还将您——”软禁在这里。
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成了苦涩的笑。
“您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他们却一直在猜忌您，甚至怨恨您。”
巧克力的微苦还残存舌尖，管理员合上报纸看着阿达希尔，她没有回答阿达希尔的问题，只是笑了笑，眉宇间疲惫似乎因舒展的表情而消失不少。
“阿达希尔，你呢？为什么认识这么久，你仍对我用着敬称。你喜欢我，亲近我，却又觉得我是始终同你们不同。”
说着她因下意识自己话语中的尖锐而吃惊，但或许是因为这几天的安逸生活让她生出几分怠惰，她不再尝试用对方希望的对话方式说话，只是单纯地将积压在自己内心的想法坦率说出来。
“阿达希尔，我是不是也该同你生气？”
阿达希尔站在原地顿了顿，他背在身后的右手垂了下来，他慢慢走到管理员面前，低下头。
身形遮蔽了灯光，影子落在脸上，管理员抬头，直直对上那双蓝灰的眼。
悲伤、不安的情绪传递过来，她剩下的话便失了气势，再也说不出。
“抱歉，阿达希尔。”
管理员移开视线，轻声说。
阿达希尔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压低身体，他靠得更近些。
管理员能感受到阿达希尔落在自己脸上的呼吸以及闻到的一丝很淡的血腥味。
“管理员，您，你会死吗？”
“阿达希尔，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你是想问我会忘记你吗？”
管理员抬手，轻轻盖在阿达希尔的右手上，冰冷的触感让她一愣。
“你一定很累，阿达希尔，抱歉啊，那是一条注定不被人理解的道路。”
阿达希尔抿唇，扬起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摇摇头。
“也许我会失去很多的同伴，甚至有一天孤身一人，但管理员是认同我的，理解我的不是吗？”
“哈哈，阿达希尔，你确实很讨人喜欢，我喜欢你的自信，但我无法给你承诺。”
他的左手慢慢抚上管理员的肩膀，他用了力将衣领捏得发皱，灰蓝的眼像是日落雾霭，管理员发觉时间让这双眼的蓝变得雾蒙蒙的，却多了点夜的紫。额发遮着清俊的脸庞，源石在共鸣，超域的力量却像一层粗糙的砂纸，一遍又一遍打磨着属于他们的过去，直到某一天，泰拉的孩子不再属于源石，不再属于她。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前文明，泰拉，塔卫二……
如今放弃任何一方都行不通，她没有选择，又必须选择。
她会死，他们会死……
连明天和希望都不存在那个未来，唯独这个她无法接受。
该怎么做才好？她应该怎么做？
超域影响着塔卫二的现实世界，源石与它并非不可共存，只是如果舍弃源石，那么只有极少数的泰拉人能走向未来。
天平两端放着不平等的事物，倾斜向哪一方都会造成“巴别塔”的坍塌，她必须平衡起两方，源石需要时间修复那“不可逆”的损伤。她没有时间去试着接触内化宇宙那一片混沌的痕迹，或许里面藏着惊喜，也或许是毁灭。
为什么，她的时间总是不够？
或许她应该真的去做救世主，去当英雄，或许违背承诺，去成为魔王和暴君，或许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向了它们，可是普瑞赛斯，那个时候我为你流泪。
还记得那片星海里飘荡的浮游物质，你欣喜于它们的语言，那时的我只觉得它们彼此间传递着的信号只有“幸福”。它们不会死，因为没有痛觉传感，也没有思维，不存在争端。可没有罪，也没有爱，只为活着。若是我们如此活着，我或许应该习惯我们的分别，让风去消除我们的痕迹，数据和思想不再传递着我们的信息，我应该遗忘你，遗忘他们，忘记我是谁，于是我便成了“天使”，只为幸福而活。
但我做不到，我还是抱着你哭了，就像现在这孩子的泪仍能灼痛我的心。
所以当天使从锚点中诞生，我想那些漆黑的恐惧便有了形体，我的仇恨有了对象，我便不能成为“幸福的天使”。
痛苦使我活着去追求幸福，我们还是会相见的，我知道，普瑞赛斯，我不会让太阳和大气模糊你我，我会将希望传递下去，因为如此，我们才终有一天会站在阳光下，我们不必去往明天，我们在这，为了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于是管理员选择打开那个“箱子”。
“管理员。”
阿达希尔的话打断了管理员的沉思，她昏沉的大脑从尖锐的刺痛中缓了过来。
“嗯。”她沙哑着声音回应。
“我只是想说，管理员，我不想看你悲伤，仅此而已。我希望你笑，喜欢你时不时讲的新奇的玩笑话，你的眼睛总是注视的远方，我知道那是如今的我们窥探不见的敌人，所以我怎么能责怪你不曾停留的脚步呢？
“以及，这是我的私心，管理员，让我见证到最后一刻吧，至少最后一次，我想陪伴在你的身边。”
管理员在这条路上走得太久，终点又实在太远，无数次地沉睡又醒来，身体便成了寄宿灵魂的墓碑。
失忆是过去的刽子手，砍下灵魂沉重的一角留在了身体里，例如爱、例如责任，而属于管理员的自我则脱离了束缚，离开了墓碑，于是祂便自由了。
人们曾想阻止受伤未愈的管理员继续战斗，但没有人能扭转管理员的决心，那是一场“雨”，极寒的北地的天空，巨大的光幕下，无数的源石晶簇如陨石一般坠落，大地被血浸染，结实的冻土被能量的波融化，混着谁的泪成了泥泞一片。车轮卷起风，踏过敌人的残躯，同伴目送着它的离别。极北的风吹起谁的白发，谁的手攥紧，流着血，却落不了一点泪。
或许他只是在祈祷，那个奇迹会诞生。
一道光闪过，刺痛着虹膜，巨星天使的哀嚎声引起了波动的超域能量，以基石为名的人们应召而其，与超域共鸣，催生而出的力量足够在光幕中撕开一道裂缝，他们同天使以及“那把钥匙”一起跌入裂隙。
被超域能量贯穿身躯的管理员，举起剑，她将裂隙封闭，她允以背叛者长眠。
阿达希尔在远处看着，那最后一幕的余晖仍残留在眼前。管理员跃起的身影，那浑浊的黑冠失了光，却仍有无数的灵魂在托起管理员的身体。他想起第一次与管理员交手的场景，如今那遥远的背影似乎重叠起来。那时源石发出轰鸣，一瞬间的光剥夺了视线，一股冰冷的力量搜刮过大脑，意识与记忆戛然而止。此刻阿达希尔却意识清醒地注视着，那道炫目的光下，自高空坠落的管理员的身影。
这是第二次。
石棺被运输向帝江号，阿达希尔回到集合点，聂菲斯正看向窗外，她的尾巴正无条件摧毁周身的物件。
半晌，她回过身，那张脸早已没有痛苦和悲伤，只剩死一般寂静和冷漠，她缓缓开口：“所以她死了？”
阿达希尔摇摇头，礼杖状的武器敲击在地面，那些破损的椅子被他丢进空间中，成了一堆飘浮在死寂宇宙空间里垃圾。
聂菲斯对阿达希尔脸上僵硬的笑感到烦躁，或许她只是迁怒，或许是别的什么，她烦躁地准备离开此地。
当聂菲斯经过阿达希尔时，阿达希尔开口：
“你最近对于裂地者的事情太过激进了。”
“这与你无关，他们是我的下属。”她冷冷地开口。
“聂菲斯，你在愤怒什么？”阿达希尔问，回应他的是聂菲斯迎面而来的拳头，他轻巧地躲过，却忽然想起过去似乎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只是原因和地点都不同罢了。
他灰蓝的法术痕迹与聂菲斯身边褐红的光晕相对，于是他想他知道聂菲斯为什么生气。也许作为同伴，他应该审时度势，不去刻意激怒对方，但此刻的他也同样在生气。
所以他开口便揭穿了聂菲斯那愤怒外表下的事实——她在为管理员的事情而急躁，因为她觉得管理员的道路才是正确的，如今管理员的沉睡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将要失去一个不可战胜的敌人。勇者杀死魔王的童话故事被迫终结，聂菲斯必须完全狠下心来成为一个真正的“恶人”，所以她不能失去理智。
可杀戮从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在管理员醒来前，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想无意义的内战就免了吧。”
这无疑是在挑衅，而聂菲斯并不想理会阿达希尔的话，她只是收手，随后冷着脸警告道：“我会筛选足够的‘同伴’，管理员的事实意味着她的路走不通，我必须警告你，阿达希尔，不要再做什么管理员会站在我们身边的美梦了。她只是过去的亡灵，早该回到坟墓里了。”
管理员早该自由，那个人已经为泰拉和塔卫二做得够多了，无论是泰拉还是塔卫二人都要寻求自己的出路。管理员会挥出能够刺穿她胸膛的剑，或许被她杀死。也或许并不会因为管理员是否念旧情而改变，聂菲斯想自己只是觉得遗憾，遗憾没有告别以及抱着和阿达希尔同样的可笑的期待——管理员会回到他们身边。
这些话，聂菲斯不会向阿达希尔说。
因为这家伙或许还希望，管理员会被他们所走的路所打动，即便意见不合，就像过去站在那位尊主那边一般，哪怕只有一次，或许阿达希尔也希望管理员会回到“他们”身边。
塔罗斯历一四二年帝江号
管理员沉睡的消息就像乌云压在众人的头顶，不同于往日的“短暂性休整”，这次管理员伤得格外严重。
M3和华法琳医生曾接到了管理员的指令，在那场灾难还未到达前，名为“零号委托”的任务。
“这家伙即便睡着了也不让人安心呢。”华法琳倚靠在石棺上，她看向低垂着脑袋烦恼着的M3，问道，“协议核心投放技术与继承生产设备自动组装技术对于现在的集成工业系统生产还为时尚早，但你不觉得管理员提及的这些技术与锚点和天使存在一些关联性吗？”
M3抬起头，眸子转了转，她走到华法琳身边，靠在一起，手肘轻轻撞了撞华法琳。
“想这么多，会变老的哦。”M3叹了口气，她看着手掌下触感冰冷的石棺，轻声说，“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相信管理员，至于超域这种烂摊子，管理员醒来后有她头疼的。
“我们在此为了泰拉，为了塔卫二，我们会走向未来。”
“什么嘛，这么正式，都让我不好意思偷闲了。”
“原本想说个笑话的，但或许有点困难吧。”M3指尖抬起敲了敲石棺，“我本不想表现得太狼狈的。”
华法琳看去时，M3单手捂着脸，她没有哭，只是眉间的忧愁让那双透亮的眼显得有些黯淡。
华法琳拍了拍她的背，明亮的室内，似乎她们所有的情绪都无处躲藏。
“我们相信管理员，就像管理员相信我们。”
“所以，在管理员醒来前，我们可不能偷懒。”
“放心去做吧，M3。罗德岛就交给我了，而终末地需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