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五章 ...

  •   极北,密林之处

      “根据先遣小队的信息,原始教会的几个据点,分散得很开,我们目前以代号A的据点为中心,逐个调查,不要正面与对方发生冲突。”

      博士说完,几人向着一座村落靠近。

      村子还保留着早些年的建筑风格,源石设备的痕迹很少。

      偶尔有村民抬头,也只看一眼便做回自己的事情。

      “管理员,我们不需要掩盖一下吗?”阿达希尔问。

      他们身上罗德岛的标识明晃晃的,这次也不是外交会谈等场合。

      “无妨,有时候坦诚能获得更多,我们需要尽快解决。”博士回答。

      聂菲斯目视前方,她视线往后一瞥随后对阿达希尔说:“之前我就想问,你为什么称呼博士为管理员。”

      本来警惕着后方的西雅闻言看过来。

      阿达希尔眨眨眼,见管理员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回答说:“这是我和管理员的秘密哦。”

      啧,聂菲斯呲了一声,她皱眉,别过脸去。

      西雅拿着法杖的手紧了紧,但脸上很浅的笑容依旧维持着。

      “管理员吗?很有意思的称呼,博士在任务期间,我也能这样称呼您吗?”西雅整个人绷着,似乎有些紧张,尽管如此她还是笑着问博士。

      “嗯,我倒是不介意。”博士点了点头。

      “这么这样,这是属于我的称呼。”阿达希尔轻轻拉住博士的衣袖。

      西雅眉间一跳,她几乎咬着牙说:“不可以这样,博士可不是私有物,不要在任务期间因为个人情绪拉扯博士。”

      阿达希尔笑着,干脆抱住了管理员的胳臂。

      “没办法呀,是我现在站在管理员身边。”

      笑嘻嘻的小鬼。

      博士最近很悠闲吗?

      “西雅别被小鬼牵着鼻子走了,还有博士,哦,我也叫你管理员吧,管理员不要在一边看热闹了。至于你,干员要做好干员的工作,需要我提醒你,管理员身边的助理是可调动变化的吗?”

      真是的,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博士这么安排队伍,但博士有自己的考量。聂菲斯不会在战术上质疑博士,她信任博士,也敬畏着“魔王”。只是单从博士这个个体来看,聂菲斯认为她或许无法真正信任博士。那个叫阿达希尔的巫妖也是,总觉得会有很多麻烦事情,只希望他能老实听从安排。

      聂菲斯想着,她望着村子到处屋檐上刻着的纹路,不再分神去看身旁的闹剧。

      他们穿梭在村庄内,脚步停留在一座与村庄格格不入的教堂前。

      建筑看起来像维多利亚风格,灰褐色的外墙上刻着一些纹路,大门微开着。

      一个邀请或者一个陷阱?

      聂菲斯向后方走,她落在队尾,西雅在她身前,聂菲斯会防守那些来自背后的攻击。

      阿达希尔想向前走,被管理员拦住。

      博士摇头,他走在最前方,衣摆擦过阿达希尔的手背,阿达希尔攥紧手,跟随着博士向前。

      博士推开门,一些无意义的低吟伴随着祝词传来。

      众人跪在地上,原本应该阶梯排列的椅子被全数损毁堆在两边的彩窗前。

      一尊雕像立于堂中央,光线汇聚在祂的面容,即便是制作粗糙,博士也辨别出雕像是谁。

      普瑞赛斯。

      那些跪拜在地上的人,没有理会他们,众人吟唱着祝词,双手向上伸,沉默的雕像自然不会给出回应。

      一名同样跪伏在地的男子直起身,面上带着某种释然,嘴角含笑,目光平和。最后他站了起来,转过身,向着管理员他们走去。

      “哎呀,是生面孔,初次见面,我叫内弗利巴塔。”佩洛种族的男人弯腰颔首,他身后的人仍继续着祈祷,没有人对此有任何反应。

      他顺着阿达希尔等人的目光向后看去,随后他短促的笑了笑,鼻音连着呼吸,与其说笑倒不如说在咳嗽似的。

      “不用在意啦,不到点,他们是不会起来的。”

      内弗利巴塔天生下垂的耳朵耷拉在发间,尾巴贴着大腿,他说着说着甚至打了个哈欠。

      “要聊天的话,换个地方怎么样?”他对着眼前面容隐匿在黑色兜帽下的人说。

      博士伸手拦住身后的干员。

      他点头沉声道

      “那还请寻一个安静的地方。”

      内弗利巴塔走在前,博士一行人紧随其后。

      “尾巴,梳理得很好。”博士突然说。

      内弗利巴塔一顿,随后他摆动了一下尾巴,笑了笑。

      “妹妹每天都有帮我梳理,很顺滑哦,想摸摸看吗?”

      他的声音很轻,尾巴甩甩,绒毛擦过博士的手背。

      阿达希尔缠在腿上的尾巴紧了紧,他有些不快的盯着那毛绒绒的尾巴。

      管理员更喜欢佩洛的尾巴吗?

      阿达希尔想起管理员只是有次提到他的尾巴,阿达希尔主动在管理员提起前就把尾巴递到管理员手上,或者说是尾巴擅自先动了起来。

      管理员当时只是象征着摸了摸,观察了一下结构。

      没有夸赞。

      阿达希尔有些不服气,他把这归因于天气的寒冷。

      如果是夏天的话,他的尾巴肯定要比佩洛,鲁珀种族的要好摸吧。

      “可以吗,那真是荣幸。”说着在众人微愣的神情中,博士真的伸手去抚摸了。

      柔软蓬松,带着些植物的气味,是精油吗?

      博士收回手,夸赞内弗利巴塔。

      “确实很好摸。”

      尾巴是妹妹每天打理,也就是说至少他和其妹妹在这里过得并不差,这个村落的日常物资供给是依靠从附近经过的商队来换取的。虽然也有见到些简单的种植物,但看数量显然不足以支撑整个村落。

      “Liora(莉奥拉)?我回来了。”内弗利巴塔推开门,微微屈膝,一个白乎乎的身影蹿了出来,一头砸在他怀里。

      “哥哥,今天好早呢。”穿着白色编织长裙的佩洛女孩说。

      “咦,有客人?”女孩从兄长怀中探出头,天蓝色的眼睛圆滚滚的。

      “莉奥拉,哥哥有事和他们说,可以回房间吗?”内弗利巴塔,按住想蹿出去的妹妹。

      “好吧,但要快点,我想去采点玉石花。”佩洛女孩说完,踩着欢快的步伐穿过走廊进了屋内其中一个房间。

      内弗利巴塔抚着额头撩起额发,苦恼地叹了口气。

      “所以,商量一下,我们长话短说,如何?”

      笑眯眯的佩洛青年提议道。

      博士点头,他开口:“【未知语言】”

      随后也许是源石技艺或者别的什么,周围如同进入凝滞区一般,空气是流通的,时间是流通的,人的思维和动作都没有被限制,然而在此空间里的人却感觉自己被一层膜布包裹住了,与外界有了屏障。

      博士摊开手,“我们彼此应当诚实,为了让孩子不再哭泣。”

      “我们希望知道原始教会的详细信息,以及我那先一步到达此处的干员在哪?”

      博士的声音平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入众人耳中。

      “现在,先生,让我们长话短说如何?”

      佩洛青年收起笑,他向后靠在墙面上。

      博士抬手,阿达希尔等人放下了武器。

      “你看起来有很多疑问,内弗利巴塔先生。”

      内弗利巴塔点头,他谈论起过去的一些事情,关于这个村落如何建起,如何在天灾中存活又是如何利用一部分人的源石技艺“快乐”活着。

      他说得不多,语速很快,当他暂停了陈述后,内弗利巴塔又将目光转向博士,他开口:

      “我们为你曾许下的那个未来

      折腾了百年,好几代人。

      过去的问题解决了,但源石的问题依旧存在着。

      现在我们以及过去人活着的人们。都相信着那个未来的存在以及我们所能够获得的自由。

      我们将我们的信仰自由以及为之付出的一切都放在您的脚下。坚信我们的付出有回报,坚信那个未来的存在。

      我相信我们终于消灭了那个未来的某一个错误的分支点。因为这样做是为了大家的幸福。

      博士,萨卡兹的魔王,你不应该来的,你不应该来这里,不应该说任何话,您做的任何事都是在妨碍我们。”

      博士没有说话。

      佩洛青年愤怒地向他提出了三个问题。

      “您若是源石的缔造者,可否将我们身体的这些蛆虫变为新鲜的血液。您一挥手,这些苦恼我们的源石,便生长在我们大地上,您又怎么不能将它们剥离?还是说我们天生便是为了未来所需要献出的祭品,以我们的骨血,以我们的灵魂为了那被称之为奇迹的存在再铸造一座丰碑?”

      博士摇了摇头。

      他说道:“物质将生命冠以信息为了存续,而存续将生命以寂灭为了明天。牺牲不是因为有必要才存在,而是因为那些不能被舍弃的东西,才使得生命愿意将未来留在过去。过去是无法分割的,文明也是如此。与其说我或者你们在寻找索求那一个奇迹,不如说我们渴望那给予奇迹的人是真实存在的。而这个存在并非是雕像,并非是神明或者在那之外一切生物。”

      佩洛青年向博士靠近,阿达需要拔出武器,剑尖直指他的心脏。

      青年将衣袖向上撸,指着那些突出皮肤的源石结晶向博士提问到:

      “你当真与我们不同,那请将源石刺入手臂,若你真是源石的缔造者,它不会让你感染污秽。您将希望给予我们,源石将力量付诸更多的野心,您明明可以完全掌控我们以及这片大地上多数人的野心,将他们的目光指向您所希望的那样?您又为什么不去做?你难道认为我们会“自主”地走向那个希望,那个未来吗?您以为给予我们的希望便真的能成为一个新的开始吗?

      您难道不知道,这对于我们,对于这片大地是多么困难的吗?您难道认为这些不会使我们走向另一个灭亡吗?我们更加苦痛,更加惶恐。”

      博士又摇了摇头。

      这次他同样学着佩洛青年那样将衣袖拉起,那节苍白的皮肤上,一道疤痕格外显眼。

      博士说:“苦难是无法用来原谅苦难的,我使用过源石划伤手臂,除了疼痛以及那背后的苦难,我不再质疑过去的自己。人们或许希望有一个存在,无论是魔王或者其他,将世界的种族组织包罗成一个整体,成为他们顶礼膜拜的对象,解决他们该向谁索取希望和将良心托付给谁的难题。这并非是苦难给予他们的退避,而是因为人生来对这种统一的向往所导致的。我并非是希望他们独自走向属于自己的路,也不能做到忽略身边的人或者事物。”

      说到这博士看了眼身后干员们,他转过身又接着说:“真正能够承担这样的苦难的人少之又少,若是将他们以强者所定义,那么弱者在前往路的尽头时,又怎么不会看向另一条无法自由选择的路?我不能也不应该忽略他们,因为强者始终只是少数中的少数,可弱者又有何罪之有?你以及他们都在建造属于自己的希望,你们雕刻出那些塑像,对它们顶礼膜拜,又互相以权威去挑衅对方的权柄,自相残杀下,也只是为了选出那一个能够托付你们自由与良心的希望所在。”

      佩洛青年苦笑着,他放下手,忽视那锋利的剑,他跪下,面容下是一片虔诚。

      他说:“若您能改变这一切,我愿意背叛我的族人,背叛我的家人,为您献上一切,魔王。您只要挥挥手,将您的权柄展现给更多人看,你不需要将那些秘密尽数告知,只是给予我们自由,以及在这片大地上更多的选择。

      魔王啊,您真的爱我们吗?你真的爱这片大地?胜过一切吗?所跟随您的英雄,你难道只能看到他们,看到这些强者吗?

      我们与您,与这些强者不同,我们将希望寄托在祭司的权威下,尽管我们知道她已然将权柄交给您,可我们所求的希望不过是一场彻底的安眠。您将希望,自由,甚至于权柄分给他们,而我们则以苦难,事实以及死亡让他们记住自己仍是弱者。

      我们仍是弱者,可弱者就像孩子,孩子的幸福总是最甜蜜的。在安眠中人人都像是孩子,人人都会幸福,婴儿推行一般,这片大地数亿人都会是快乐的婴儿。除了我们,我们管辖着他们,我们需要背负这些苦难,不是因为我们是强者,而是我们背负着这样的希望与未来,我们承担了善良与罪恶的谎言的诅咒,难道我们就不爱彼此了吗?不爱这大地,不爱自我了吗?您与您的英雄,您的强者们在走自己的路,你们或许拯救了自己,但泰拉人需要的是拯救所有人。

      我对您所说的,那个未来必将到来的奇迹,以及您一挥手便能降下的神威,由衷地认为,那些为您的威名而来的争先恐后的人们,必将会不惜一切,哪怕火焰灼烧皮肤,源石撕裂身躯,时间消磨意识,他们也会将背叛炭火推进名为泰拉的熔炉中。我或者说他们——”

      佩洛青年抬起头,泪从他眼角滚落,他看向那些皱眉警惕着他的干员们,一抹笑诡异地浮现在他的脸庞,“我相信,博士,他们一定会将你烧死在这堆火上。因为你来碍我们的事,碍泰拉的事情。没有人比您更应该死于生命的火焰中,没有人比您更应该进入安眠。”

      博士轻叹,他摘下兜帽,将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他看着眼前的佩洛青年,看着那一滴又一滴的泪落在地板上,顺着缝隙被这片大地吸收,就如同他的同胞那样,生命与其物质总会回到初始的地方。

      阿达希尔几乎是咬着牙,将剑柄握了又握,才勉强让自己不出击,不杀死那个用言语僭越管理员,侮辱管理员的人。

      可他又实在好奇管理员的回答,他内心那蠢蠢欲动的某种情感,被剥开,他渴望窥见管理员的内心,他想要为某种冲突下达一个定义。

      关于,他,阿达希尔为什么爱管理员。

      他爱都是那个古老神秘的存在,那个预言家?

      还是他应当侍奉一生的魔王,罗德岛的博士?

      还是某个世界,文明意志的管理员,那个他所顶礼膜拜又渴望亲吻的对象?

      沉默中,博士将一枚源石丢在地上,在众人的视线中,这枚原石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像种子一般,生根,发芽,甚至于上端的分裂结晶体如同叶片张开。

      “在你看来这也许是个奇迹,但当我从这片大地上醒来时,我曾见到了第一个希望,幼小脆弱,但就是这样的奇迹为我带来了一个自由和幸福的矛盾。所以尽管循环往复的现实令人疲惫,我仍为那一点光而偏移我的心。我进入这个村子,你又怎么不认为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奇迹。

      我见你们将这脆弱的平衡维持一年又一年,见你们将廉价的幸福与崇高的苦难融合成苦涩的熟果,这难道不是一个奇迹?选什么都行不通?各退一步是不被允许的?难以想象我们的分歧会消失。自由确实建立在无序之上,而痛苦却总与信息意义有关。安眠的地带在其中成为了一个暂时的栖息地,可我们仍然会相见,因为在这里我们与他人紧密联合在一起,我们是自由但又不是自由的,我们的自由不能以理性去规划这一份自由,因为我们的自由是不绝对的,而理性和秩序以及自由难道就是相违背的吗?我不想将不具备必然性的问题一问再问,就像我不是神,我无法保持沉默,我不能以一个吻告知你,我是否爱你们。”

      他顿了顿,用平静的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重复道:“我不能就这样告诉你们,我是否爱你们。”

      阿达希尔心中那颗石头落了下来。

      他意识到管理员早就将那象征着爱的吻给了他们。

      而阿达希尔爱管理员并不需要一个恰当准确的定义,他越是希望爱管理员这个个体,就越是爱所有包含在这个个体下的整体,无论是预言家还是博士又或者说管理员,甚至未来更多的“祂”的存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