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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忆残片 ...


  •   沈府的浴室里雾气弥漫,淡淡的玫瑰花香与药草味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温热的池水泛着粼粼波光,水面漂浮着几片新鲜的玫瑰花瓣。

      “把衣服脱了,进去泡泡。”沈汐指了指盛放着药草的浴池,语气自然。

      沈卫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要去解裤腰的系带。

      “唉,等等!”

      沈汐猛地转过身,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急促:“我先出去,你泡好后再找我。那边有干净的衣服和伤药,你自己处理一下。”

      说罢,她慌不择路地退出了浴室,关门的瞬间,还能感觉到脸上灼热的温度,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高长之前跟她提起过,沈卫的身世一片空白。

      他被抓到丽渊馆时,就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亲人、名字、家乡,全都不记得了,唯独保留着一身盖世武功和一副英俊的皮囊。仅凭这一点,沈汐便敢肯定,他绝非常人。

      沈汐之所以要买死士,源于一个反复纠缠她的噩梦。

      梦中,她被人挑断手脚筋,日夜遭受折磨;沈氏一族被熊熊烈火吞噬,满门抄斩,血流成河。她不信神鬼之说,却无法忽视这噩梦带来的强烈不安,总觉得这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的父亲沈长信,是京城富可敌国的商贾巨擘,家底丰厚,人脉广阔,连众多士族都要忌惮三分。可也正因如此,沈家的富足引来了无数眼红与嫉妒,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祸患从未断绝。

      沈汐是沈长信捧在手心疼爱的独女,却从小体弱多病,被养在深闺之中。可她的性子却不似寻常小姐那般柔弱,反倒像她早逝的母亲——曾任常州副校尉的蒋文杰那般倔强刚烈。

      因身体原因,沈汐无法习武,却自幼通读兵书,通晓各种军用机关法阵,智谋过人。

      医师曾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沈长信为了救她,遍寻天下名医,耗尽千金,却始终一无所获。

      沈汐早已看淡生死,她买死士,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父亲。

      沈长信一心扑在事业上,身边可靠之人寥寥无几。沈汐多次劝他挑选护卫常伴身侧,他却总不以为意。沈汐也曾想过将那个噩梦告诉父亲,可那终究只是个梦,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最终还是作罢。

      一想到梦中自己血淋淋的模样,想到沈家被大火焚烧的惨状,沈汐便忍不住心悸。

      “主……主人。”

      背后突然传来沙哑的男声,打断了沈汐的思绪。

      她回头望去,只见沈卫已经换好了干净的黑衣,身形高大挺拔,黑色的衣料勾勒出他修长结实的身躯。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的伤口经过药草浸泡,已经不那么明显,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之前的事,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沈汐轻声问道。

      沈卫木讷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似乎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

      沈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而认真。

      “你要记得,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

      她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慌乱,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买你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保护我的父亲。”

      “我知你武功高强,并非常人。”沈汐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如今失忆定是人为,你做我的护卫,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我提供你安稳住所,你负责保护我家人安全。可好?”

      “沈卫这条命,是小姐救下的。”

      他缓缓抬眸,原本涣散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目光坚毅如淬了寒的铁,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往后,只忠于小姐和老爷,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这段时日,他被人掳至厉渊馆,日夜承受着非人的训诫与折磨。拳脚相加是家常便饭,药石灌顶更是常事,那些人用尽手段,要将他打磨成没有感情、只懂杀戮的死士。

      他脑中的一片空白,绝非天生。

      沈卫垂眸,盯着自己掌心布满的薄茧与旧疤,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那是前几日反抗时,被丽渊馆的打手用铁棍生生烙下的。心底掠过一丝冷冽的警觉,他隐隐能察觉到,自己定是遭了歹人的暗算,才会连过往的记忆都被生生抹去。

      那些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如此待他?

      这些问题,他没有答案,只知道留在丽渊馆,终有一日会被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落得个弃尸荒野的下场。

      如今小姐将他买走,让他护佑沈家,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场双赢。

      待在沈府,既能履行承诺,护住救命恩人,也能借着这方安稳之地,暗中查探自己的身世。至少在这里,不必再做任人摆布的囚犬,不必再忍受那些无休止的折磨。

      他抬眼望向沈汐,目光里除了坚毅,还多了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恳切:“小姐放心,沈卫定护沈家周全。”

      话音落下的刹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破碎的片段——那是他失忆后醒来的第一眼,昏沉的破庙里,潮湿的稻草硌着脊背,浑身是血,连动一根手指都疼得钻心。

      几个面目模糊的汉子围着他,粗哑的声音讨论着“这身板是块好料”“卖给厉渊馆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想挣扎,想质问,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浑身绵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随后便是被麻袋裹住的黑暗,一路颠簸,再睁眼时,已身处厉渊馆那不见天日的地牢,铁链锁住了他的自由,也锁住了他空白的过往。

      沈汐听着他这番铿锵的誓言,又见他垂眸时眉宇间掠过的一丝恍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眸光柔和了几分。

      她缓步走上前,抬手将他鬓边凌乱的碎发拨至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结痂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既如此,往后你便安心留在沈府。”她的声音清浅,似浸了晨间的露,

      “有我一日,便护你一日。”

      月光恰好穿透窗棂,落在她素净的侧脸上,睫羽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眼底的疏离散去些许,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温软。

      沈卫猛地抬眸,撞进她那双清澄如溪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他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麻意漫过四肢百骸。

      自失忆以来,他所见的皆是丽渊馆的阴冷、打手的凶戾,唯有此刻,眼前的女子站在月光下,眉眼温柔,竟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劈开了他混沌无光的过往。

      他怔怔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谢小姐”,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光,仿佛都落在了眼前人的身上,让他舍不得移开半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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