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别似水年华》秘书省校书郎

5、千禧年-各自的结局

　　1999年很快就过去了。跨年夜那天，祁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产房里，手里拿着一瓶二锅头，一口一口地喝着。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地照在他脸上。

　　VCD机里还放着《刺激 1995》的碟片，屏幕上是安迪和瑞德在海边重逢的画面。摩根・弗里曼的旁白响起来：“我希望跨越千山万水握住朋友的手，我希望太平洋的海水如同梦中的一样蓝。”

　　祁晨看着屏幕，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想起翟鹤春，想起她看这部电影时的眼神，想起她最后决绝的背影。他终于明白，翟鹤春为什么喜欢这部电影——因为她和安迪一样，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都有勇气去追求自由。

　　而他，却像肖申克里的大多数人一样，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失去了追求的勇气，只能在一段腐烂的关系里，苟延残喘。

　　他给 E打了个电话，说要跟她分手。E在电话里哭了很久，问他为什么。他没有解释，只是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挂了电话，他叹了口气后，然后就被黑暗吞没了，像他那段短暂而错误的感情。

　　2000年的春天，祁晨签好了离婚协议，给翟鹤春打了个电话。翟鹤春说，她在民政局门口等他。

　　那天早上，天气很好，北方的春天虽然还有点冷，却已经有了暖意。祁晨打车去了民政局，远远地就看见翟鹤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齐耳的长度，显得格外清爽。她身边停着那辆二手捷达，车身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机器猫贴纸——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

　　“来了。”翟鹤春看见他，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嗯。”祁晨应了一声，跟着她走进民政局。

　　民政局里人不多，很安静。他们按照流程，填了表，盖了章，拿到离婚证的时候，祁晨的手有点抖。离婚证是红色的，跟结婚证一样的颜色，却承载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走出民政局，翟鹤春把属于她的那本离婚证放进包里，然后看着祁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鹤春，”祁晨忽然开口，“你以后……打算去哪？”

　　翟鹤春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种祁晨从未见过的轻松：“我申请调去深圳分公司了，下个月就走。那边天气暖和，适合重新开始。”

　　祁晨点了点头：“挺好的。”

　　“你也保重。”翟鹤春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没有再回头。捷达车慢慢驶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祁晨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忽然想起他们刚结婚时，翟鹤春说过，她想去一个暖和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现在，她终于要去了，只是身边没有了他。

　　那天下午，祁晨回了趟家属院，收拾东西。他把翟鹤春的东西都打包好，放在门口，打算等她有空来拿。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了翟鹤春的气息，显得格外冷清。他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绣着机器猫的棉袜子，袜子上还留着翟鹤春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的味道。

　　他把袜子放进抽屉里，收藏在老屋过往的岁月里，然后拿起 VCD机里的《刺激 1995》碟片，放进包里。他想，以后或许还会看这部电影，只是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跟他一起讨论安迪的勇气了。

　　离开家属院的时候，他遇到了李主任。李主任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小祁，”李主任笑着说，“听说你跟鹤春……”

　　祁晨点了点头：“嗯，离婚了。”

　　李主任叹了口气：“唉，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他顿了顿，看着祁晨，“我爱人走了以后，我才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还年轻，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祁晨点了点头，跟李主任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离开了家属院。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有些地方，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晚，他做了三个奇怪的梦。第一个梦在凌晨，飞往美国的航班上，一位女士拒绝了飞行餐。打开了自己的饭盒，是一份精美的水饺。身旁的小朋友一直在看，似有似无的用鼻子使劲闻，然后问妈妈这是什么味道。女人抿嘴一笑，于是在经过大人同意后她用小朋友的筷子夹了一个放到小朋友嘴里。看到小朋友幸福地品尝着，她干脆和小朋友交换了飞机餐，换来身边多了几个友善的眼神。

　　微笑出现在他脸上，他咂咂嘴，翻个身瞬间走在清晨民航酒店11楼走廊里。他站在门前按响门铃，房门被从内打开，女子泪眼婆娑地一动不动，一脸哀怨地来不及变换表情就被人从门口吻到套房的中间。随后两个人在身体交缠兴浓时，却有一个人望向了桌面。那里有为他精心准备的早餐——说来简陋，却算用心。是早起买菜买肉剁馅儿，和面然后再包在一起。最后煮后沥干小心摆在餐盒里，又随附了一小盒醋。因为男人吃饺子时只是会蘸一些醋罢了。

　　男人艰难的翻身，内心仿佛被掏空。睫毛一抖，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又感觉自己无法动弹，这时左侧响起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

　　“师傅，我们先到民政局..”

　　“旁的海鲜馆子..”

　　“不是，我说你这人，心怎么这么大？”

　　“我勒你一顿怎么啦，怎么啦？？”

　　停车后女的下车向前跑去，只留下男人形单影只站在梦的边缘。

　　这是发生在北方 90年代的青春残酷物语，没有破镜重圆的美好，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