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渐远 有些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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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周，谢嘉月过得浑浑噩噩。像是紧绷了三年的弦突然松开，整个人陷入一种失重般的空虚。
没有了清晨六点的闹钟，没有了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了教室后面一天天减少的倒计时，生活突然变得陌生而空旷。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
起床后，她会坐在书桌前，对着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高中教材和笔记本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写满字的纸张，仿佛还能触摸到那些奋力书写的日夜。
手机里的班级群消息不断，同学们热烈讨论着答案、估分、假期计划。
谢嘉月很少参与，只是默默看着，偶尔点开某个熟悉的头像，浏览对方的朋友圈，然后又迅速退出，像做贼一样心虚。
她最常点开的是陈烁铭的头像，一张篮球场的照片，拍摄角度有些倾斜，应该是随手拍的。
他的朋友圈很简单，偶尔转发篮球赛事新闻，或者分享一首歌，高考后他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三个字：“解放了”，配图是教室空荡的桌椅。
谢嘉月给那条动态点了赞，手指在评论框上方停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写。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六月的阳光，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出分前的日子缓慢而煎熬。
谢嘉月开始整理房间，把高中的书籍资料分门别类装箱。在整理到一半时，她翻出了那个浅蓝色的云朵图案雨伞，陈烁铭在雨天借伞后还给她的那把。
伞还崭新，她一次也没用过。
她撑开伞，浅蓝色的伞面在房间内投下柔和的光影。站在伞下，她闭上眼睛，仿佛能回到那个下雨的午后，能听见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洗衣液混合的气息。
“月月，吃饭了。”妈妈在门外叫她。
谢嘉月迅速收起伞，将它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像是藏起一个秘密。
饭桌上，父母不可避免地谈起了高考成绩和志愿填报。
“月月，你自己估分大概多少？”爸爸问。
“六百三到六百五之间吧。”谢嘉月轻声说，“语文和英语发挥正常，数学有点难，理综还行。”
“那北师大应该没问题。”妈妈欣慰地说，“你一直想去北京，这下终于可以实现了。”
谢嘉月点点头，心里却有一丝不确定，她想去北京，不仅因为那是首都，更因为陈烁铭说过他也想去。
但如果他改变主意了呢？
如果他去了别的城市呢？
这种不安在出分日达到了顶点。
六月二十五日零点，查分系统开放。
谢嘉月提前半小时就坐在电脑前，手指冰凉，心跳如鼓。班级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报喜或哀叹，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
十一点五十九分，她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点击查询。页面转了很久，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成绩跳了出来：660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反复确认了各科成绩：语文138，数学120，英语140，理综262。
按理说，她应该欣喜若狂，但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莫名的焦虑。
陈烁铭考得怎么样？他能去北大吗？
她刷新着班级群，看到同学们陆续报分。赵雨琪587，余文轩598，林诗雅601后……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数字闪过，却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一个。
凌晨一点，陈烁铭终于出现了，他在群里发了一个数字：684。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陈哥牛逼！”
“北大稳了！”
“请客请客！”
谢嘉月看着那个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真心为他高兴，真的。
684分，全省前列，北大应该没问题。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悄悄蔓延，他们的差距，似乎比想象中更大。
他是那么耀眼，而她，只是众多仰望者中的一个。
“恭喜。”她终于在群里打出了这两个字，夹杂在一堆祝贺声中，毫不起眼。
陈烁铭回复了一个“谢谢”的表情，没有单独回应任何人。
那晚，谢嘉月失眠了。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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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报志愿的那几天，谢嘉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和各个大学的招生简章，反复权衡。
她的第一志愿毫无疑问是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这是她多年的梦想，也是父母和老师都认可的选择。
但当她真正在电脑上输入志愿时，手指却有些颤抖。
她点开北师大的校园官网，浏览着校园风光照片：古色古香的图书馆，绿树成荫的林荫道，充满历史感的教学楼。
然后她又点开北大的网站，想象着陈烁铭未来四年会走在怎样的校园里，会在哪个教室上课，会在哪个球场打球。
两个学校离得不远，地铁几站路的距离。在北京那样的大城市里，这样的距离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也许他们会在某条街道偶然相遇，也许永远不会。
谢嘉月最终提交了志愿：第一志愿北师大，第二志愿人大，第三志愿南开，全部在北京或周边城市。
提交后，她收到了陈烁铭的信息，这是高考后他第一次单独联系她。
“志愿报好了吗？”
谢嘉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回复：“报好了。你呢？”
“也报了。第一志愿北大，第二志愿复旦。”
“那很好，祝你顺利。”
“你也是。”
对话到此为止，简短得像陌生人之间的客套，但谢嘉月却把这几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像解读某种密码，试图从中找出隐藏的意义。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最平常的问候和最普通的祝福。
七月初，录取结果陆续公布。
谢嘉月被北师大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的消息，比正式通知书早几天传来，班主任李老师打电话祝贺她，语气里满是欣慰：“嘉月，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老师。”谢嘉月握着话筒，声音有些哽咽。
三年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她应该高兴的。
“对了，陈烁铭也被北大录取了。”李老师补充道，“你们俩都去了北京，以后可以互相照应。”
“嗯。”谢嘉月轻声应道，心里那点小小的希望又被点燃了，是啊，他们都要去北京了，在同一个城市，也许真的会有更多交集。
挂掉电话后，她打开班级群，果然看到陈烁铭发的消息：“北大录取了，谢谢大家。”
下面是一排排的祝贺。林诗雅也发了自己的录取结果：对外经贸大学，也在北京。
“以后大家常聚啊！”林诗雅在群里说，“在北京的同学可以组个同乡会。”
“必须的。”陈烁铭回复。
谢嘉月看着屏幕，没有加入对话。
她点开陈烁铭的头像，想单独发一句祝贺，却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在他的那条消息下点了个赞。
那天下午，她收到了赵雨琪的电话。
“嘉月，我被南方医科大学录取了。”赵雨琪的声音兴奋得几乎要冲破听筒，“我们去不了同一个城市了，好遗憾。”
“广州很好啊，暖和。”谢嘉月真心为朋友高兴，“以后我去广州找你玩。”
“一言为定！对了，陈烁铭和林诗雅都去北京了，你知道吗？”
“嗯，知道了。”
“那你……”赵雨琪欲言又止，“算了，不说了。反正都毕业了，有些事情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谢嘉月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知道。”
她知道应该放下，就像知道夏天终会过去，树叶终会飘落。
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
谢嘉月收到那个印着北师大校徽的红色信封时，手微微颤抖。她小心地拆开，取出里面精美的录取通知书，反复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这是她青春的证明，是她三年努力的结晶。
她拍下通知书的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新的开始。”很快收到了很多点赞和评论，有同学的祝贺，有亲戚的祝福，有老师的鼓励。
陈烁铭也给她点了赞，但没有评论。
过了一天，陈烁铭也发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北大的信封是深蓝色的，庄重而典雅。他配的文字很简单：“北大，来了。”
谢嘉月看着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存入了那个加密相册。相册里已经有很多他的照片，大多是远距离的，模糊的，像她对他的喜欢，清晰又朦胧。
七月底，班级组织了一次正式的毕业聚餐。
这是高考后大家第一次全员聚齐，地点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饭店。谢嘉月穿上了一条新买的浅绿色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才出门。
饭店的大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同学们三个多月没见，似乎都有了些变化，男生们理了更成熟的发型，女生们化了淡妆，穿上了漂亮的裙子，褪去了校服的青涩，多了几分大学新生的模样。
谢嘉月找到赵雨琪，在她旁边坐下。
环视一圈，她很快看到了陈烁铭，他坐在男生堆里，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正和余文轩还有张昊说着什么，笑起来时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他也变了，但又好像没变。
还是那个阳光帅气的少年，只是眉眼间少了高三时的紧绷，多了几分松弛和自信。
“看什么呢？”赵雨琪碰了碰她的胳膊，“人都来了，不去打个招呼？”
“等会儿。”谢嘉月低声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紧张。
聚餐开始后，气氛更加热烈。
大家互相敬酒，虽然多数是饮料，但仪式感十足，回忆高中三年的点点滴滴，吐槽严厉的老师，调侃彼此的糗事，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谢嘉月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着微笑。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陈烁铭那边，看他与同学们谈笑风生，看他被起哄唱歌，看他从容应对各种玩笑。
“陈烁铭，听说林诗雅也去北京了，你们是不是约好的啊？”有男生开玩笑。
“巧合而已。”陈烁铭笑着回应，语气自然。
“什么巧合，分明是缘分！”另一人起哄。
林诗雅坐在女生堆里，听到这话也不恼，只是笑着瞪了那个男生一眼：“就你话多。”
谢嘉月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菜，却食不知味。
聚餐进行到一半，大家开始自由走动，互相聊天合影。谢嘉月被赵雨琪拉着和几个女生拍了合照，又被其他同学拉着加入更大的团体照。
每一次拍照，她都会下意识地寻找陈烁铭的身影，希望能和他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哪怕只是背景。
机会终于来了。班长提议拍一张全班的集体照，大家拥簇着站在一起，男生在后，女生在前。
谢嘉月站在第二排中间，陈烁铭站在她斜后方的位置，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能感觉到他呼吸带起的微小气流。
“三、二、一，茄子！”
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个夏天的笑容。
谢嘉月在那一瞬间微微侧头，露出了她练习过很多次的，最自然的微笑她不知道陈烁铭有没有看镜头。
但没关系，至少在这张照片里，他们站在了一起。
拍完照后，人群散开。谢嘉月正准备回座位，陈烁铭叫住了她。
“谢嘉月。”
她转过身，心跳突然加速。
“恭喜你，北师大。”他手里拿着饮料杯，朝她举了举。
“也恭喜你，北大。”谢嘉月举起自己的杯子，与他的轻轻碰了一下。
“到了北京，常联系。”他说。
“好。”她点头，声音有些轻。
“你们聊什么呢？”林诗雅突然插了进来，很自然地站到陈烁铭身边，“谢嘉月，以后都在北京，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嗯，好。”谢嘉月应道，看着他们并肩站立的模样，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喜悦又沉了下去。
聚餐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谢嘉月和苏雨琪一起走到饭店门口，正商量着怎么回家，陈烁铭和几个男生也走了出来。
“你们怎么走？”余文轩问。
“打车。”赵雨琪说。
“我们也是。一起等吧，这个点车不好打。”
一群人站在饭店门口等车，夏夜的风温热，吹拂着女孩们的裙摆和头发。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谢嘉月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陈烁铭和余文轩说笑。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轮廓清晰而柔和。
她想起高三那些夜晚，她也是这样，在远处看着他，偷偷地，安静地，像守望一颗遥远的星星。
车来了，先是一辆，坐了陈烁铭，余文轩和另外两个男生。
陈烁铭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谢嘉月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她，因为他的视线没有停留。
第二辆车来了，谢嘉月和赵雨琪坐了上去。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靠在椅背上，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累了？”赵雨琪问。
“嗯，有点。”谢嘉月闭上眼睛。
“今天陈烁铭主动跟你说话了。”赵雨琪说，“还挺难得的。”
“只是普通的祝贺而已。”
“但至少他记得你也去了北京。”赵雨琪顿了顿，“嘉月，到了大学，你会开始新的生活，认识新的人。有些事情，该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谢嘉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
她知道赵雨琪是对的，但她不知道该如何让一件事情过去，当它已经成为了你青春的一部分，成为了你呼吸的习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