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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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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聿昭站在门口玄关处,弯下腰,换上拖鞋。他直起身,脱下身上那件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黑衬衫,勾勒出宽阔平直的肩膀和紧窄的腰线。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而是仔细对折,放在了门边唯一一张小凳上,压着秦归那件半旧的校服外套。
他的目光落在几步外,正背对着他,低头调整炉火大小的秦归身上。仅仅是这样看着,他都觉得很安心。
壶嘴开始溢出白色的水汽,发出细微的嘶声。
陆聿昭迈步走了过去,他在秦归身侧停下,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秦归的侧脸上。
“你的血液报告,出来了。”
秦归转过身,抬眼看向陆聿昭。“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没有。没有任何问题。所有常规指标、激素水平、信息素稳定性、甚至更深层的基因表达标记物……全部在正常范围内,甚至比很多未受伤的S级Alpha数据更漂亮、更稳定。”
他看着秦归眼中那细微的紧绷缓缓放松,才继续道:“你现在……身体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任何细微的异常,或者……不同于以往的变化?”
秦归与他对视着,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没有。感觉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上周,去拳场打了一场。速度,力量,反应……都比受伤前更好。几乎没怎么受伤。”
“没有就好。至少……这算是个好消息。”
炉火彻底熄灭,水壶的嗡鸣也归于寂静。
秦归没有去拿水壶,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礼貌的距离。他抬起手,轻轻抚上陆聿昭近在咫尺的脸颊。指腹划过对方微蹙的眉心,抚过挺拔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下颌线上。
“最近,很忙?”
脸颊传来的微凉触感和指尖轻柔的抚触,陆聿昭甚至微微偏头,将脸颊更贴近那微凉的掌心。
“嗯。”陆聿昭低应一声,他没有说军校预录取那些繁琐的审查、评估、背景调查,没有说父亲陆啸看似平静实则步步紧逼的安排。他只是用最简单的话,概括了所有。
“去军校的常规流程,还是要走一圈。”
“我很想你,秦归。”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满足于脸颊的触碰。他抬起手臂,环住了秦归清瘦却柔韧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带向自己,紧密地贴合。另一只手扶住秦归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它起初是温存的,试探的,唇瓣相贴,轻轻厮磨。但很快,吻渐渐加深,变得湿热而急切。
秦归没有抗拒。他环在陆聿昭腰侧的手臂收紧,仰起头,主动迎接着这个吻。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楼下,狭窄的巷道边,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安静地蛰伏在阴影里。
时瑞懒洋洋地瘫在宽敞的后座,两条长腿随意地支着。车窗降下一条缝隙,让冰冷的夜风丝丝缕缕渗入,驱散些微的燥热。
“百里海棠……”时瑞无意识地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或慵懒,只剩下尚未完全回神的怔忡,和眼底深处,悄然燃起的一簇微弱的情愫。
春天……好像真的提前到了。而且来势汹汹,它不讲道理。
他猛地坐直身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原本打理得很有型的发丝揉乱。
“靠……”时瑞低低骂了一句。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试图将脑海中那张过分漂亮的脸驱散,却发现徒劳无功。
那身影,那眼眸,那气息……反而在黑暗中愈发清晰。
————
联盟议会大厦顶层,议长办公室。
空间大得近乎空旷,挑高的穹顶垂下数盏线条冷硬、造型简约的巨型水晶吊灯,将冰冷的地板映照得光可鉴人,却也折射出一种缺乏温度过于规整的辉光。整面墙的防弹落地窗外,是曙光城璀璨到令人目眩的夜景,却照不进这间位于权力之巅、被严密安保和无形屏障隔绝的房间。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巨大的办公桌,同色系的高背座椅,以及靠墙而立、直达天花板的嵌入式书架,里面整齐码放着烫金的档案盒和精装典籍。
陆啸坐在那张象征着他地位的高背椅上。一袭剪裁无可挑剔的纯黑色手工西装,包裹着依旧挺拔劲瘦的身躯。他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岁月和权柄未曾过多侵蚀他深刻而立体的五官,反而沉淀出一种成熟魅力与冰冷威严的独特气质。浓黑的眉下,是凌厉的眼眸,只是这双眼眸里,没有年轻Alpha偶尔流露的温度或波动,任何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仅仅是坐在那里,十指随意地交叉,撑在光洁如镜的桌面上,便有一种不怒自威、令人几乎不敢直视的气场,无声地弥漫开来。
办公桌前一步之遥,秘书高毅微微躬身站立。他三十出头,同样是Alpha,身姿笔挺,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干练沉稳,是陆啸一手提拔、最倚重的心腹之一。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只是垂着眼,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地汇报着。
“……少爷离开学校后,先与李贺、时瑞在用了简餐,随后坐上时瑞的车前往老城区。车辆最终停在安康诊所附近巷道,少爷和时瑞下车后步行至诊所外停留约十分钟。之后,少爷进入诊所,与目标人物秦归一同离开,前往秦归位于老城区的住所。目前,两人均在室内,时瑞的车停在楼下等候。”
陆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交叠的十指都没有动一下。
直到高毅汇报完毕,办公室内重归一片近乎真空的寂静。
陆啸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高毅低垂的脸上。
“找个机会,”陆啸开口,“让他亲眼看着。”
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没有具体指代。但高毅没有抬头,没有追问“看什么”,也没有询问任何细节。跟随陆啸近十年,他早已学会从这最简单、也最模糊的指令中,揣测到那句的核心意图。
“亲眼看着”——看着什么?看着那个叫秦归的少年,如何在他面前遭遇不测,如何挣扎,如何……陷入绝境。而陆聿昭,将被置于一个亲眼见证却又无能为力的位置。
目的?是警告,是锤炼,是掐灭那不切实际、可能带来变数的小火苗,还是……对陆聿昭心性、抉择乃至软肋的一次冷酷评估与压力测试?
高毅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执行。
“是。”高毅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应道。他甚至没有问时间、地点、方式。这些,自然会有最专业、最干净的人去策划和执行,确保机会出现得自然,亲眼看着的过程清晰无误,而结果……符合议长大人的预期。
陆啸交握的十指松开,重新自然地平放在光滑的桌面上。
“下去吧。”
“是,议长。”高毅再次躬身,后退两步,然后转身,无声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啸一人。
他依旧坐在那张巨大的高背椅中,身影在空旷的背景下显得有些孤峭。
————
长
佩
无删 满意了吗?各位这个审,那个审的。
直到——
秦归攀在陆聿昭背上的手,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紧实的小臂外侧。
触感不对。
不是汗湿的皮肤,而是一种异常滚烫的硬度,和……细微的震动。
秦归迷蒙的思绪被这突兀的触感刺了一下。他视线模糊地聚焦在陆聿昭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张英俊的总是带着冷静自持神情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薄唇抿得死紧。而那双总是沉静望着他的眼眸,此刻瞳孔异常扩大,边缘充斥着骇人的血丝,灼热、狂乱,却空洞失焦,只倒映着原始的本能与攫取。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到近乎暴烈的白玫瑰冷香,猛地从陆聿昭身上炸开!不再是之前情动时与山茶清冽交融的馥郁,而是极具攻击性带着强烈占有欲的Alpha信息素,蛮横地冲垮了空气中原本缠绵的气息,强势地填满了狭小空间的每一寸缝隙。
秦归的身体骤然一僵。仿佛一盆冰水顺着脊椎浇下,瞬间浇灭了四肢百骸里翻腾的情?潮。
陆聿昭易感期到了!
而且是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最容易被本性彻底吞噬、理性荡然无存的时候!
“陆聿昭?”秦归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些绵软,却努力拔高,试图穿透那层笼罩在对方眼中的血色迷雾,“陆聿昭?你看着我!”
身上的人仿佛没有听见。陆聿昭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因为秦归瞬间的僵硬和那一声呼唤,变得更加急促、凶猛,像是被惊扰后更加狂暴的野兽。他滚烫的手掌原本扣在秦归腰侧,此刻猛地向上,铁钳般攥住了秦归单薄的肩膀。他低下头,灼热混乱的呼吸喷在秦归颈侧,鼻翼翕动,贪婪地嗅闻着那片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和腺体隐隐散发着对他此刻状态而言无异于最强催化剂的山茶气息。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低吼,嘴唇擦过秦归的锁骨,向上,目标是那截脆弱的后颈!
他想标记!
不是情到深处的彼此归属,而是易感期Alpha在彻底失控边缘,最原始、最暴烈的征服与占有本能!是信息素的强制覆盖,是领地与所有权的血腥宣告!
秦归的瞳孔骤缩,眼底最后一丝迷蒙水汽被冰冷的清醒彻底取代,然后浮现出是震惊,是怒火,还有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望与厌恶。
他厌恶这样!厌恶被纯粹的本能驱动,厌恶在那双有着自己影子的眼睛里,只看到一片被□□吞噬的空洞血红!哪怕这个人是陆聿昭,是他刚刚还紧密交融、交付喘息的人!
“陆聿昭!你醒醒!看着我!”秦归低吼,专高审说你不能看,他不再顺从承受,专高审说你要顺从,专高审说你不能腰腹猛然发力,专高审说你不能试图将身上失控的人掀翻。专高审说你这不可以,同时,他死死咬住牙关,专高审说你不能咬,专高审说你不能用尽全部意志,专高审说你不能将因为受到同等级Alpha狂暴信息素挑衅而几乎要沸腾、要反击的白色山茶花气息,死死锁在腺体深处,专高审想让你泄露,而秦归一丝也不敢泄露。专高审肯定清楚泄露会发生什么,他不要脸,他想看那银乱的场面。但秦归他很清楚也很清醒,一旦自己的信息素也失控释放,两股充满攻击性的Alpha气息在这方寸之地对撞,那就不只是床笫间的对抗,而是立刻会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搏杀!
然而,易感期全盛状态、且正值结合热顶峰的S级Alpha,力量大得惊人。陆聿昭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因为秦归的反抗而更加用力,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捏碎他的肩骨。他充耳不闻秦归的呼喊,眼中只剩下那片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皮肤。他微微偏头,露出微微伸长尖锐的犬齿,对准秦归的颈动脉侧方,就要狠狠咬下——
就是现在!
秦归眼中寒光一闪。在陆聿昭偏头露出脖颈侧面、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标记”这一动作上的电光石火之间,他蓄力已久的左肘,裹挟着被压制却并未消失的强悍力量,以精准狠辣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撞向陆聿昭毫无防备的下颌与颈侧连接处!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在激烈的喘息和床架声吟中突兀炸开。
陆聿昭狂乱的动作猛然顿住,瞳孔中那片骇人的血丝有瞬间的涣散。攥着秦归肩膀的手力道一松。
秦归没有丝毫犹豫。在陆聿昭身体僵直、意识因受击而短暂空白的零点几秒内,他腰腿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就着两人依旧紧密相连的姿势,猛地一个翻身!
“呃!”陆聿昭被他带着重重摔在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哼。秦归顺势压上,膝盖顶住他小腹,一只手死死按住他另一侧完好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五指并拢成掌刀,屏息凝神,将全身残余的力气灌注于掌缘,对准陆聿昭颈侧另一处控制意识的关键神经丛,毫不留情地——
再次斩落!
“嗵!”
更沉闷的一声。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足以瞬间阻断神经信号,造成短暂晕厥,却不至于造成永久损伤。
陆聿昭血红的眼睛终于彻底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开来。紧绷的身躯猛地一松,所有挣扎的力道瞬间泄去。那只一直紧紧扣在秦归背后的手,也无力地滑落,软软地搭在了凌乱的床单上。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滚烫,带着未散的白玫瑰暴烈冷香。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秦归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粗重凌乱的喘息,和陆聿昭逐渐平缓却依旧灼热的呼吸。
他还压在他身上。两人最紧密的部分甚至还未分离。黏腻的汗水和别的什么濡湿了皮肤,紧贴在一起。
秦归维持着压制对方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垂下眼,看着陆聿昭近在咫尺、昏迷中依旧紧蹙眉头、脸色潮红的脸。
可他看着这张脸,心里却一丝温存也无。只有一片冰冷,和胃里翻涌着生理性的不适。
他厌恶刚才那个只剩□□、眼中毫无理智与爱意、只想用牙齿和气味来标记占有他的陆聿昭。哪怕他知道这是易感期的生理天性,哪怕他知道对方可能毫无意识。但他就是厌恶。厌恶到在对方牙齿即将碰触皮肤的瞬间,宁可狠心将他击晕。
这不是他要的。不是情到浓时身与心的共鸣交融,不是彼此渴望的探索与给予。这是一场被失控玷污单方面掠夺企图。
秦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静。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牵动彼此,从陆聿昭身上退开。分离时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他迅速扯过旁边皱成一团的被子,草草盖在陆聿昭腰腹以下。然后赤脚下床。
他没有开大灯,就着墙角那点昏黄的光晕,走到房间角落储物木箱前。他蹲下身,快速地在里面翻找。指尖触到一个低温的金属小盒。
拿出来,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Alpha专用的强效抑制剂注射笔,旁边还有备用的一次性无菌针头和消毒棉片。他总是准备周全,即使他自己可能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境下用到。
秦归拿起两支抑制剂,又抽了针头和棉片。走回床边。
陆聿昭依旧昏迷着,但身体无意识地微微痉挛,眉心拧得更紧,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体温高得吓人。空气中暴烈的白玫瑰信息素虽然淡了些,却依旧躁动不安,显示着易感期并未过去,只是被强行中断。
秦归在床边坐下,拧开一支抑制剂的保护盖,动作熟练地装上针头,排尽空气。他撩开陆聿昭汗湿的额发,露出他紧蹙的眉心,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冷硬地移开。他捏起消毒棉片,在他上臂三角肌的位置快速擦拭两下,然后,稳、准、狠地将冰凉的针头扎了进去,拇指用力,将透明的药液匀速推入。
昏迷中的陆聿昭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秦归拔出针头,用棉片按住针眼。没有停顿,立刻拿起第二支,装上针头,在另一侧手臂如法炮制。
两支强效抑制剂下去,陆聿昭身体的痉挛明显平复了许多,潮红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逐渐变得悠长平稳。
秦归将用过的注射器和棉片丢进床边的垃圾桶。他坐在床沿,背对着陆聿昭。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身后陆聿昭逐渐平缓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尚未完全平息的心跳。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抬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抹去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湿意。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浴室的水龙头的洗手池前,拧开。冰冷刺骨的水流哗哗冲下,他掬起一捧,狠狠地泼在脸上。冷水激得他一个哆嗦,却也让混沌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镜子。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湿漉的黑发贴在额角,眼眸里,映着昏黄的光,也映对刚才那一幕的厌恶。
他看了镜中的自己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关掉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