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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午后的学校长廊,陆聿昭、李贺,以及他们身旁长发柔软、气质温婉的Omega妹妹李珂,正从图书馆的方向走来,与独自一人、背着个半旧双肩包的秦归迎面遇上。

      陆聿昭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个身影。他脚步未停,脸上扬起一抹介于礼貌与友善之间的笑容,目光看向秦归。他甚至微微调整了走向,缩短了彼此交错的空间。

      然而,秦归的目光平视前方,焦点落在虚空。他步速均匀,没有任何迟疑或停顿,就这样从陆聿昭身侧半步之遥的地方,径直走了过去。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无视。

      陆聿昭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维持在唇角完美的弧度,只是那双深邃眼眸里,原本温和的光微微凝滞了一瞬。他伸在半空、准备抬起示意的手,转而插入了裤袋,指尖在布料内侧轻轻擦过。陆聿昭暗道:真是一点也记住我啊。

      “秦归。”李珂温和的女声响起。

      秦归脚步顿住,回头。他的视线掠过还站在原地、笑容无懈可击的陆聿昭,也掠过旁边挑着眉、一副看好戏神情的李贺,最终落在开口的李珂身上。“嗯?”

      李珂似乎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她走上前,从自己抱着的几本书下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去:“喏,上次你提过的,关于Omega腺体神经修复与异常信息素抗性的那几篇核心论文的影印本,还有一些旧档案室的参考资料。保管好,周五得还我。”

      秦归接过,道了句“谢了”,当场就解开了文件袋的绕线,抽出最上面几页快速扫了几眼。纸张上是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复杂的图表。看着看着,他那张通常没什么表情、今天鼻梁上还贴着一小块创可贴的脸上,忽然扯开了一个笑容。不是礼貌的,也不是温暖的,而是一种带着野生气息的明亮笑意,瞬间冲散了他眉眼间的冷感和那点伤痕带来的颓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是一种糅合了聪明与不驯的痞帅。

      “找到了。”他低声说了句,像是自言自语。随即把文件塞回袋里,收紧绕线,对李珂点了下头:“谢谢,周五给你。”说完,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向长廊另一端。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陆聿昭才笑了起来。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望着秦归消失的方向,笑意更深了些。

      “他这么无视你,你不生气?”李贺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家妹妹,目光却瞥了陆聿昭一眼。

      李珂收回视线,无奈地摊了摊手,细白的手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气啊,怎么不气?第一次给他资料想塞报酬,被他那句不费劲堵得一个星期不想理人。”她叹了口气,语气却并无多少怨怼,反而有种无奈的坦率,“可事实就是,那些让我抓掉好几把头发的问题,人家可能真的就是顺手解决的。这智商差距,生气有用吗?”

      陆聿昭转过头,看向李珂手中的书,似乎很随意地问:“他专攻Omega腺体的问题?”

      李珂点了点头。“嗯。尤其是腺体的异常信息素抗性与修复可能性。”她沉默了一下,“你们知道三十年前那场S级信息素风暴引发的混乱吧?”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因为她的话而凝滞了几分。

      “历史课上学过,但那几行描述,怎么能说清万一……据说,最初只是几个S级Alpha在冲突中同时暴走,信息素像海啸一样失控扩散。那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碾轧。无数的Omega,甚至很多A级和B级,在那场纯粹由顶级信息素引发的风暴里,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的腺体像被放在火上炙烤,被无数钢针穿刺,被看不见的手撕扯。生理的剧痛引发精神的彻底崩溃,幻觉、自残、攻击他人,或者像破损的玩偶一样呆滞等死……”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档案记载,混乱平息后,清理现场的人看到,有些Omega的颈后……腺体的位置,被他们自己的指甲抓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那不是战斗的伤痕,是试图把痛苦之源从自己身体里挖出来的绝望。”

      两位Alpha沉默地站在阳光明媚的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那场被称为“耻辱日”的灾难,是所有Alpha,尤其是S级Alpha身上一道无形的沉重枷锁。它直接导致了后来《信息素极端管制法案》的出台,催生了抑制颈环、紧急抑制剂、S级特别监控名单、强制心理评估与行为管控等一系列极端措施。S级Alpha从出生起,就如同带着镣铐的猛兽,被社会用警惕与防备的目光包裹。力量与危险,在他们身上是一体两面。

      “所以,”李珂深吸一口气,她重新看向两位兄长,眼神里有一种清澈的执拗,“我在想,如果腺体本身能够更强韧,如果Omega在那种极端冲击下,不是只能被动承受直至崩溃……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凭什么Omega在那种灾难里,就注定是最惨烈、最无助的那一方?也许……真的有人能创造奇迹,哪怕只是改写一点点命运的概率呢?”

      她说完,似乎也觉得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与周遭明亮的校园格格不入,于是轻轻抱紧了怀里的书,恢复了平时温柔的模样。“走吧,该上课了。下节是历史课,正好……讲到战后重建。”她勉强笑了笑,率先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李贺啧了一声,跟了上去。

      陆聿昭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秦归离开的走廊转角,又望向窗外阳光下悠然走过、对沉重历史一无所知的年轻学生们。然后,他也迈开脚步,跟上同伴,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早已收起,只剩下平静,无人能窥见其下涌动的思绪。

      课程刚结束的松弛感在教室里弥漫,桌椅挪动声、低声谈笑声、收拾书本的窸窣声混杂在一起。

      陆聿昭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焦点却是散的。他右手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金属钢笔,银色的笔身在指间流畅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上午长廊里那个带着创可贴、笑起来却带点野的面孔。

      “哐当。”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打断了陆聿昭指尖旋转的笔。时瑞收回了踹在他椅背上的长腿,身体懒洋洋地靠在桌沿,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挑着眉看他:“发什么呆呢陆少爷?魂儿被谁勾走了,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陆聿昭手指一顿,钢笔稳稳停在指间。他转过头,眼底那点散漫的思绪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深黑。“没什么,一会儿去图书馆。”

      “图书馆?”坐在前排的李贺闻言扭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满脸诧异,“不去训练室了?今天不是约了模拟对抗?”

      陆聿昭将钢笔不紧不慢地插入制服胸前的口袋。“偶尔也需要放松。高强度训练不等于高效。”他抬眼看向李贺,“你呢?你那位……天选的百分百契合度小Omega,最近有什么进展?”

      李贺的脸立刻皱了起来,像吞了颗酸柠檬。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靠回去,长长叹了口气,抬起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把发梢揉得翘起几缕。“别提了……这是我有的选吗?”他语气里充满了认命般的无奈,“那位小少爷……啧,才十岁吧现在?我想想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在觊觎一棵还没抽条的小树苗。”他说着,自己都嫌恶地抖了一下肩膀。

      “你现在这副样子,不用想,我也觉得有点变态。”时瑞嗤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一条长腿曲起踩在椅子下方的横杠上,姿态懒散又欠揍,“要我说,李贺,你干脆跟你爸说,等他成年了再安排见面。省得你现在天天心理负担这么重,跟要犯罪似的。”

      “晚了!”李贺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见过了!上回家里宴会,远远看了一眼。被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碰一下都要哭鼻子的那种……唉。关键是,我爸现在是‘信息素科学婚配计划’的积极推进派,铁了心要把这套搞成我们这阶层的新风尚。我这个百分百范例,能往哪儿跑?”他抬起头,下巴抵着手臂,眼神放空,一脸生无可恋。

      “多好,”陆聿昭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敷衍的宽慰,“等他长大,你就自动获得一个理论上最完美的伴侣,省心省力。”

      “得了吧!”李贺猛地直起身,“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我遇上真正心动的人呢?信息素这玩意儿,能代表一切吗?”

      时瑞凉凉地接话:“然后你发现,你跟真爱的信息素匹配度是惊人的百分之零点1?得了吧李贺,我们,从生下来,有些路就被标好了方向牌。反抗?成本太高。”

      李贺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最终只是肩膀一塌,又趴了回去,闷声嘟囔:“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烦。”

      陆聿昭没再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的目光已经重新投向窗外,看似在欣赏风景,指尖却又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制服袖口下,那个冰凉坚硬的抑制环边缘。自从那天在昏暗、弥漫着血腥和汗水气味的拳场后台见过秦归,后来又在那明亮却充满疏离感的长廊里被他彻底无视,一种毛刺般的异样感,就时不时会蹭过他的思绪。

      他们都是Alpha。理论上,不存在那种基于信息素的吸引。手腕上这个精密、低调的抑制环持续工作着,确保不会有任何信息素意外溢出,干扰他人或暴露自身状态。那么,这种莫名持续的注意,是因为秦归那张带着伤痕却难掩出色、笑起来又极具冲击力的脸?还是因为他身上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锋利和某种孤狼般生存姿态的气质?

      陆聿昭轻轻呼出一口气,几乎无声。他收回视线,低下头,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桌上的书本,将它们边缘对齐,摞好。脑海里盘旋的,却是一个与书本完全无关的念头:

      一会儿在图书馆,如果真的“偶遇”,该怎么开口,才算……不显得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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