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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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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这是要去何处?”
沈惊瓷不动声色,只在心中兀自烦闷。
聒噪,实在是太聒噪了。
但是天地良心,顾清平上车之后到现在才说了这一句话。
“墨河沿……想必王爷很熟吧?”
城南市井繁华、车马如龙,分布着诸多酒楼、戏院、茶肆等娱乐场所。
顾清平在民间的风评也大多由此来。
“夫人莫不是要去揭我老底吧?”顾清平手中把玩着一柄玉扇,触感光滑冰凉,令人爱不释手。啪的一声利落展开,他本欲来一个潇洒帅气的转扇,然而扇子在半空翻转一圈,猝不及防落在了沈惊瓷脚边。
沈惊瓷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发出一声毫不克制的嗤笑。“车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必一口一个夫人。”
“我还以为你爱听?”耍帅失败,顾清平耳垂微红,掩饰性地哼哼几句。
“我在梦里告诉你我爱听了?”
“原来你做梦梦到我了呀。”顾清平得意地笑,怎么笑怎么欠揍。
沈惊瓷把扇子捡起来重重扔回到他怀里。
“听闻秦三小姐身体抱恙,记忆缺损性情也大变……王妃不会和她生了一样的病吧?”
“难怪王爷突然关心起我,原来是托了秦小姐的福。”沈惊瓷四两拔千斤似的将问题拨过。
顾清平狐疑地望了她一会儿,还想说些什么,他的随从顾无言轻轻敲了敲车梁,示意已达到目的地。
顾清平先下了车,伸出手正要扶一扶沈清漪,在外做足风度,不成想沈清漪刻意避开他的手,自己跳下了车。
裙底随风轻扬,发型也微微一晃,晃出几根未梳紧的碎发。
真想把这个有着如此野蛮行径的人塞回车里去。
不止如此,沈惊瓷还一脚踹开了眼前虚掩的大门。
顾清平看了眼头上的匾额:“闻风归”。
这是个什么店?
里面的人被这番动静吓得跌到地上,刚从优哉游哉的摇椅上爬起身,就见一个纤细的人影晃过眼前,月白色的短上衣搭衬着荔红色的及胸襦裙,纱袖盘旋于臂间,裙摆如喇叭花一样垂落。
美则美矣,只是那神色凶戾异常,完全不该出现在一个女子身上。
“滚出去,本宫要烧了你这报社。”
……说出的话也如出一辙的凶戾。
章呈有些摸不着头脑,哪位女子会有胆子自称本宫,还是来他这玩儿来了?
沈惊瓷不耐烦地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大气砸在桌上:“没听懂?意思就是,你这家报社,本宫包了,把里面的垃圾全烧掉,烧到本宫满意了,这些钱就是你的。”
不知道又从那转悠了一会儿的顾清平这才走进来,拿扇子掩着面,看了看银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老板章呈,眼睛活络得像两颗珠子。
以免顾清平又多言,沈惊瓷道:“这是本宫自己的钱。”
去秦府之前,她先到钱庄取了自己曾存下的钱。
那是她自力更生、没靠任何人赚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钱。
“……本王有那么小气么。”顾清平无语。
在她眼里自己到底是有多不堪?
见章呈还愣着,顾清平给了顾无言一个眼神,顾无言心领神会,大喝道:“还不按王妃说的去做?”
“王……王妃?!”章呈吓得赶忙跪了下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王爷和王妃……”
沈惊瓷并不赞成顾清平的作为,对他的不满又深了一分。她一点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在王府内她需顶着王妃这个身份便也罢了,但在外面,至少让她做回自己。
章呈起身后,手忙脚乱地安排着手下清出小报,每一册每一卷都按时间和种类分别整理过,拿出来时看上去仍是乱七八糟的,因为小报材质用的廉价竹纸,粗糙不堪,叠在一起坑坑洼洼的,说是垃圾也不假。
又想到两位还站着,马不停蹄搬了椅子过来。不知道他这报社到底哪里触到了王妃的霉头?只见王妃面容冷淡地翻看着小报,翻到某一期时,眉头紧蹙,眼神也犀利不少,瞧得章呈心里一抖。
「户部尚书秦书先找回遗女?惊动整个秦府!要说这遗女是何来头,可大有一说……」
随乐妓娘亲被驱逐出府,又落入人贩子手里,勾引上富商唐家大公子做妾,最后和她娘一样,又被驱逐出府。
一系列经历讲得比她还清楚。
「该说不说,不愧是亲生母女……」
沈惊瓷用牙咬着下唇内侧。
当初她刚来秦府,关于她的这些便传得人尽皆知,她还在想是为什么。后来偶然间看到人们手中拿的小报,她的名字赫然其上。
追根溯源,是从这家报社传出的。
报社看似是面前这个章呈在经营,实则背后的人是进奏院里的老头。
进奏院专门负责撰写邸报,即官家的公文明书。看似公正严明,其实暗地里收取各种朝中大臣的贿赂,帮他们收集关于政敌的黑料,在小报里刊出。
她也不过是政敌用来攻击秦书先的工具。
而章呈,最大的乐趣便是以各种淫闻编排各类女子,黑的白的全都说成黄的。
不知道污蔑了多少女子!
“都给本宫烧了!”沈惊瓷将这些小报一把抓起用力扔向章呈,但即使再用力也造不成什么伤害,只有小报纷纷扬扬飞了一地。
章呈吓得头都不敢抬。
谁不知道这位靖王爷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弟弟,其他王爷都去了封地,唯有靖王爷留守京城。
其王妃更是太后亲自赐婚的英远侯镇北大将军独女。
“回娘娘,烟浓怕扰了殿下和娘娘,小的已经派人在后院烧了……”
“那你还在这干嘛?”沈惊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说,有权有势就是不一样。
“请、请娘娘明示……”章呈咽了口唾沫。
“本宫说要把这里所有的垃圾都烧了,你这垃圾怎么还在这!”
“啊?”章呈傻了,连忙磕了几个头,“娘娘饶命!小的实在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王爷……”
顾清平正慢悠悠地翻着小报,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是用以解闷。听见沈清漪的怒斥,却有些不明所以,出言相劝:“这些俗物烧了便烧了,你同他置什么气?”
沈惊瓷冷冷看他一眼:“本宫在为王爷的心上人打抱不平,王爷别不领情。”
关于秦瑕的传闻他自然也有听说,但他从不在意,只愿相信自己看到的。
不过沈清漪有这么好心?
“他若违法犯禁,自有府尹和大理寺裁决,关你我何事?传出去,别坏了王府名誉。”
“哼,你还能有什么名誉可坏。”
“治内无方算不算?”
“那堂堂王妃管不住丈夫早就传出几百里地了!”
“哪有这么严重!”
“不严重,那刚刚隔壁楼上的女妓还认出你这王府尊驾,当着我的面朝你抛媚眼!下次是不是就能被领回王府当面给我下马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越说越恼,几乎已经是吵起来了。
章呈抹了把头上的汗,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该干什么。
——不过很快他便无瑕多想,因为沈惊瓷每说一句气话,就拍他一下脑门。这是把他当桌子拍啊!
顾清平愤恨地想,他真是心软,又被这女人用眼泪骗了一次,还以为女人真的变了,原来还是这个样子!亏他今天还想好好补偿她一番!
她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有脸指责自己。
她同那些肤浅的人一样,只看见他深受皇兄宠爱,获此殊遇留在京城之中,却不知皇兄故意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又剪去他的羽翼,将他留在这里,只不过方便监视、方便提防。
而他只能将行动掩埋在这些声色犬马之下。
那高高在上的人,自私到不愿将皇权转手他人,于是不惜花大代价求长生之道。
后院的火烧得太大,浓烟甚至弥漫到这屋子里。
顾清平被呛得有些喘不过气,想到这也是因为她,气得口无遮拦:“简直就是泼妇!”
“那你就是淫夫!”沈惊瓷的气势毫不逊色。
“好……好得很!我今天就给你一封休书,只要你不是王妃,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呸,你不守夫道,该我给你休书!”
“沈清漪!”顾清平胸口不住起伏,实在气得不轻,甩袖而出,“那你今天也别回来,回你沈家去!王府不欢迎你!”
“不回来就不回来,谁稀罕你那破地方!”
沈惊瓷又重重拍了一下章呈的头。
章呈欲哭无泪,捂着脑袋求饶。
沈惊瓷看着他,打了几下仍是不解气,倒还把自己手打痛了。
她也做不出把人烧死这种事,谁知顾清平那个傻子还真信了,就为了他那少得可怜的名誉,和她大吵一架。
那么……便把人留下来,慢慢折腾。
环顾一周,地方也不小。既然顾清平不让她回去,她就在这报社住下。
“从今日起,这家报社归本宫所有。如果你背后有什么人不满的话,让他和靖王爷说去!”沈惊瓷把银票也扔他头上去,“这里所有东西都撤走,看着烦。双倦,你去找人重新购置些家具!”
她心里有一个极好的念头亟待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