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关于开组会这件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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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到这里吧。”库拉索合上黑色笔记本。
安室透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审查持续了近一个半小时，虽然硫喷妥钠的药效只有五到十分钟，但后续的影响会持续几个小时。
他说道：“辛苦了。”
库拉索点头回应，整理面前的资料，对朔间雪野道：“请在三日内将原始数据和分析报告发送给我。告辞。”说罢，推门离开。
“Tough day，right？”贝尔摩德道，“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喝一杯？”
“谢谢，但我今天已经足够了。”安室透无奈道。
贝尔摩德上前俯下身，揽住朔间雪野的肩膀，“你呢？honey？”
朔间雪野道：“我要整理数据。”
贝尔摩德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蛋。朔间雪野下巴尖得可怜，面颊上还有些婴儿肥，被她掐得一愣。
“Little girl。”贝尔摩德叹了口气，“好吧，我也该走了。”
她提起包穿上外套，颇有深意地望了眼安室透，转身离开了这里。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朔间雪野埋头工作，视线死死焊在显示器的数据上。降谷零的存在感无形地弥散到整个空间，让她无法忽视，难以集中注意力。
他看上去很累。
你要不要去房间里休息一下？
话在脑子里打转，不知如何说出口。朔间雪野犹豫再三，还是说道：“你——”
安室透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朔间雪野闭上嘴巴。
“我走了。”安室透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似平时的清爽，有些倦意。他抬手在眉心揉了一下，迈步朝门口走去。
朔间雪野的嘴比脑子更快：“等等。”
安室透停下脚步，看向她。
朔间雪野硬着头皮道：“……你现在开车不安全。”
那双注视着她的紫灰色眼睛里露出她难以理解的情绪。只是一瞬，安室透就看起来像往常一样了，让朔间雪野怀疑刚刚的眼神是不是她的错觉。
好像过了三秒，又像是十秒，她听见安室透说：“你会开车吗？”
他的话外之意不言而喻，让朔间雪野产生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犹豫地点了点头。
安室透笑了：“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啊？”
“……会。”朔间雪野不确定地问，“是要我送你吗？”
她觉得安室透原本打算直接离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安室透点头：“方便吗？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这简直是明知故问。但朔间雪野说：“我回来再做就好。”
安室透没有回应这句话，朔间雪野只带了手机跟他出了门。
走廊里没有人了，库拉索带走了黑衣人。这里本来也不需要看管，朔间雪野在电梯和安全通道都加装了电子锁、摄像头、红外感应装置。
那两个人是为了防止安室透有问题才被带来的。
朔间雪野落后安室透半步上了电梯。电梯门合拢，她扶着扶手低头靠墙站着，和安室透隔出一个人的空间。
到了大厅，侍应生已经把车停在酒店门外，两人上了车，朔间雪野坐在驾驶座上，把座椅往前调了一大截，系上安全带，心情有些飘忽不定。
开安室透的车真的超出朔间雪野可以幻想的范畴了。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听到安室透说：“去上次的安全屋。”于是放弃思考，挂挡踩下油门。
朔间雪野十三岁就能开车，但成年后才有驾照。她正襟危坐，双手不离方向盘，目视前方，马自达RX-7很少被开得这么稳当。
不同于她坐在计算机前行云流水的样子，开车的朔间雪野显得小心翼翼。她也给琴酒开过车吗？如果她开车，伏特加又去干什么。
……想什么呢。
安室透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一路无话。
车辆很快抵达目的地，朔间雪野把车停在上次的车位上，转头看到安室透在闭目养神，正犹豫要不要叫他时，安室透自己睁开了眼。
“……到了。”她说道。
安室透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顿了顿，随后道：“麻烦你送我回来了。”
“没关系。”朔间雪野解开安全带就要告辞。
没想到安室透说：“要不要一起上去？”
……嗯？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朔间雪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安室透接着道：“上次你带来的东西还放在这。”
啊！朔间雪野一下子想起来了。她之前记得这件事，但后来一直没和安室透联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忙着忙着就忘了。
原来是这样啊。
安室透从她脸上读出了丰富的心理活动。他继续说道：“不过这么晚了邀请你上楼也不太合适，你在这里稍等一下好了，我把东西拿下来。”
朔间雪野似乎松了口气，也有些失意。
她还隐隐觉得安室透在耍她，不过听了他的下一句话，她很快忘记了这回事。
安室透道：“你不喜欢坐电梯吧。”
之前他就发现了，她在电梯里总是不太自在。上次在楼梯间里也是，那时候他以为她是刚刚惊恐发作的后遗症，后来细细回想，才觉得朔间雪野一直都不喜欢幽闭空间。
看她的表情，他又说中了。
“是幽闭恐惧症吗？”他问道。
朔间雪野点头。
“你克服得很好。”安室透道。比起她惊恐发作时的样子，这确实算不上什么。
“这个症状很影响工作，我做过脱敏训练。”朔间雪野道。
脱敏训练。组织的脱敏训练是什么他很清楚，反复暴露在恐惧源中，直到生理反应被磨平。过程不会太愉快。
朔间雪野把这件事说得像把吸尘器返厂维修。
这个话题没能进行下去。两人下了车，安室透上楼拿了朔间雪野的东西再下楼交给她，末了道：“你怎么回去？”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电车了，朔间雪野道：“坐出租车。”
安室透点头，他顺口就想说注意安全，随即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朔间雪野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了。
安室透没有解释。他看着她，道：“谢谢你送我回家，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朔间雪野想拒绝的，但她听见自己说：“好的。”
安室透很满意，帮她拦下出租车，拉开车门看她上了车，再把东西递到她怀里，然后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的脸在车窗外退后、消失，直到玻璃上只能看到朔间雪野自己的倒影。她看起来一脸懵然，还未从刚刚发生的一切中反应过来。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在酒店下了出租车，坐电梯到顶层，进入房间，走到降谷零刚刚坐过的沙发上。良久 ，她掏出那把左轮。
扳开弹巢，轻轻拨动，弹巢旋转起来。
她一遍遍听着那个声音，仿佛在给某个不存在的东西上发条。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咔哒。
朔间雪野在工位上按动签字笔。
虽然只睡了四个小时，但她还是按时到了公司。
前天高桥被匿名举报，回来后就在工位上一言不发，今天干脆没来公司，职务由另一组课长代理，众人都知道他八成是回不来了。
没了高桥，朔间雪野的职场体验和工作效率都大大提升，她估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进度，后门软件还需三四个月才能完成。
“写什么呢？”
星野探头问道。
“工作计划。”朔间雪野道，“什么事？”
“有会议通知。”星野道。
“我怎么没收到？在哪啊？”一旁的折原问道。
“八楼会议室，但需要先去一楼大厅集合。”星野道，“组里只通知了我和朔间过去。”
折原皱眉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听说是枡山集团的一个董事过来谈项目。”星野也觉得奇怪，这么大的事一般轮不到他们这种开发部的基层参与。
他觉得这事还是和朔间有关。
会议通知没有要求，两人空着手就去了。星野悄悄问道：“这是不是举荐你来公司的那位啊？”
朔间雪野道：“应该不是。”
一走进电梯，她又想起昨天晚上和降谷零的对话。从搭档执行过任务之后，降谷零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朔间雪野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能感觉到他开始刻意地接近她。
站在降谷零的角度来看，她是琴酒的爪牙，是获取情报的突破口，以他结果导向的作风，这种发展是必然的。
朔间雪野的心情很复杂。
短短一个月里已经发生了无数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这些事情发生得太快太好，让她不敢去想以后。
她因为他的靠近而惶恐，又因为他的疏远而失落，太远太近都是错。
生命的本质是欲望，欲望永无止境，永远无法被满足，所以人类注定痛苦。
这是她应得的。
电梯门打开，朔间雪野走了出去。
大厅里站了许多人，大多是公司高层，在集体会议上才能看到的面孔。星野拉着朔间雪野站在人堆后面。
等了一会，枡山公司的人到了，朔间雪野被前面的人挡住视线，只听到一套社交辞令，欢迎部长到访，青年才俊云云。
寒暄过后，高层迎着那位董事上电梯，朔间雪野和星野又被甩到队尾，突然听到项目负责人说：“朔间呢，通知她了吗？”
次长、部长四处张望，星野高声说“在这里”，轻推了朔间雪野一把，把她送到最前方。
项目负责人喜道：“朔间，怎么站得那么靠后，来，西园寺部长之前电话里就和我提到你了，快来打个招呼。”
“不用那么客气，我们认识很久了。”
“她性格有些内向，平时让你费心了吧。”那人说完，转头对朔间雪野道，“上次见面还是在宴会吧，那天我走得匆忙，都没能好好说上两句话。”
来人身材高大，一身笔挺商务西装，头发整齐，皮鞋锃亮。他笑了笑，眼角有细纹。
“还记得我上次说了什么吗？”
波特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朔间雪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关于开组会这件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