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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关于开组会这件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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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异议。”
库拉索平静地开口。
“我代表朗姆大人确认流程。朔间雪野非代号成员,那么她参与审查的身份究竟是技术顾问还是琴酒的代理人?根据记录,她从来没有参与过例行审查,我需要合理的解释来证明她的可靠性。”
坐在皮斯克旁边的爱尔兰笑了一声,说道:“我们这些有代号的,反而要被没有代号的人评判了?看来在日本,权限比代号更管用。”
片刻沉默,琴酒坐在吧台上摇晃着威士忌酒杯,冰球碰撞杯壁发出轻响。
他笑了。
“解释?”
琴酒看向库拉索。
“她坐在这,就是最好的解释。她的任何行为都由我担保。”琴酒一字一句地道,“朔间雪野的评估,就是我的初判。”
“爱尔兰,你说得对。在我这里,有用比名号更重要。如果连这点也不清楚,你还是趁早回去给皮斯克养老吧。”
“谁还有疑问?”
琴酒环视众人,场面鸦雀无声。
琴酒在为她加冕。安室透想。
风暴中心的朔间雪野屹然不动,没有感激,没有惶恐,没有被推至台前的紧绷,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给出任何情绪的反馈。
她不在乎。安室透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她正在风暴的中心,却平淡得像个对剧集不感兴趣的观众,仿佛那个被琴酒赋予生杀予夺权力的不是她,而是别的什么人。
这种漠然比任何忠贞的宣誓都更可怕。朔间雪野习惯于服从琴酒,且不在乎琴酒如何对待她。
……白幽灵。
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在安室透车上打瞌睡把头磕到玻璃上的女孩。现在,她是琴酒的白幽灵。
贝尔摩德心满意足地看完了戏,才悠悠道:“关于朔间雪野是否有资格参与审查这一点……那位先生已经准许了。”
众人暗道她是故意的,爱尔兰暗暗磨牙。
琴酒已经掌控了局面,贝尔摩德的话更是一槌定音。
被琴酒推举和得到boss的首肯是两码事。这意味着朔间雪野是被允许的特例,她被赋予权力,却没有相应的地位,只能永远做组织的一杆枪,琴酒的私有化武器。
不过她本人好像没什么意见。
代号成员们各怀心思。贝尔摩德道:“那么,审查就由你开始吧,波本。”她朝安室透一笑,“好奇心最重的人,总要被第一个满足,不是吗?”
“乐意之至。”安室透回以一笑。
“好极了。审查将在明天正式开始,持续数周,希望诸位能够准备充分。”贝尔摩德总结道。
至此,今晚的会议宣告结束,进入到下一个环节,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气氛舒缓下来,代号成员们低声交谈着。
基安蒂一把拉起科恩,嘴上抱怨着麻烦,两人径直朝门口走去,对这种工作性质的社交毫无兴趣。
调酒师一直默默站在吧台后,此时正事结束,他一个高脚杯推到朔间雪野面前。
剔透的杯壁挂着冷凝的水珠,清澈的液体中沉着一片青柠角。
“金汤力。”调酒师道,“作为你的第一杯酒,怎么样?”
朔间雪野想说这也不是第一杯了,她第一次喝酒在公司聚会上,喝了啤酒和清酒,不怎么醉人。
一支大手从她面前拿走了酒杯。
“给她喝水。”琴酒自己拿着那杯金汤力喝起来。
“好吧。”调酒师耸了耸肩。
“不会保护过度了吗,琴酒。”悦耳的女声由远及近,贝尔摩德坐在朔间雪野旁边,“honey,来点红酒吗?”
“不用了。”朔间雪野并不想喝酒。
“你应该让别人也知道你的主见才行。”贝尔摩德微笑着对朔间雪野道,目光却看向琴酒。
“主见?”他把烟蒂掐灭,“她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给出我想要的答案——这就够了。”
“别仰仗boss的宠爱来对我指手画脚了。”琴酒站起身,“走了。”
朔间雪野放下那杯还没动过的水跟上他,伏特加也紧随其后。
贝尔摩德笑意不减,摇晃手上的红酒杯,轻声道:“真是无情啊。”
不知道这句话是指琴酒对他的白幽灵,还是对贝尔摩德自己。
安室透没有深究,朔间雪野目不斜视经过他身旁,撩起一阵微风。龙舌兰正拍着他的肩膀,大声祝他明天顺利,安室透笑着应酬,压下心头的涟漪,目光扫过整个酒吧。
远处的卡座里,安室透看到莱伊——也就是诸星大正低声与他的幼驯染交谈着,诸伏景光听完他的话笑了笑,回应了什么,他抬起头,恰好与安室透眼神相汇,一触即分。
皮斯克与爱尔兰在琴酒之后离席,库拉索无声地消失了,就像她来的时候那样。那个陌生女人也已经离开了,今晚她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苏打水,没有与任何人交流。
新晋代号成员,基尔。
安室透收回目光,与龙舌兰结束了客套,又和卡尔瓦多斯交换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社交的中心正在自然瓦解,代号成员们开始真正地离开。
贝尔摩德仍坐在吧台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她没有看任何人,但安室透知道,她一定看见了所有人的退场。
他没有再等。
保时捷356A已经驶出三个街区。
“大哥,今天波特果然没敢露面。”伏特加道。
“他怎么敢来。”琴酒淡淡道。
“谅他也不敢,他能仰仗的也只有他老爹的脸皮了。”伏特加道。
朔间雪野坐在后座上静静听着。
口袋里传来震动,她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来,界面上跳出一个陌生的脉冲信号。
波形稳定,信号源极近。
她举起手机在车厢内试探,在车门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片。
窃听器。
她抬起头,发现琴酒的视线已经落在她身上。
朔间雪野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又指向发现窃听器的位置。
”伏特加,”琴酒问道,“现在时速多少?”
伏特加心领神会:“六十。”
时速六十公里,这代表对方能听到实时对话,但由于车辆移动速度快,很难直接锁定车辆的具体位置。
“你继续说。”琴酒对伏特加道。
伏特加清了清嗓子,“……波特那边,最近和关西几个组走得很近,北海道已经容不下他了……”
车在东京市里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车站附近,既然有被定位的风险,那就不好再送朔间雪野回去了。
三人都下了车,伏特加去买烟,朔间雪野检查车辆,又找到了两个窃听器,都装在犄角旮旯的地方,并不算隐蔽,等伏特加晚上开车回去检查也能发现,安装它们的人没打算瞒过琴酒。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小动作。
琴酒没有多提,转而问道:“波本,你怎么看?”
背对着他检查车辆的朔间雪野睫毛轻颤,从地上起来转过身去。
此时她再回答这个问题,与上次任务刚刚结束的时候又有不同。
“他很有能力,擅长伪装和套取情报,朗姆很认可他。”她顿了顿,“还在查我。”
“那你应该知道明天该怎么做。”
琴酒的绿眼传达出明确的信息:这是对朔间雪野的一次考验。
晚风微凉,扬起了朔间雪野的额发,她没有抬手去拢。
“我知道。”朔间雪野干脆答道。
题目是安室透,考察范围是她的忠诚,琴酒将以此为标准重新框定她的价值。
那又如何呢?
这张答卷,早在她放下左轮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就,注定了结果。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第二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