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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师傅曾经告诉过我,这个世上最好的职业便是大夫,无风险无负重,而且干的好还能赢来一个好名声,生前生后俱可引来无数荣光。
      据她分析,首先大夫这个职业不会有危险,因为不是混江湖的,只是坐在家里号号脉写写药方子而已,所以江湖上的刀光箭影离的很远,排除了人祸这种现今死亡率及高的风险。而至于天灾,师傅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个大夫一生之中不知道要救多少人命,那就是不知道造多少个七级浮屠,这么虔诚,佛祖怎么可能不保佑呢?所以一定程度上也预防了天灾这个可能。人祸天灾都杜绝在外了,你说安全不安全?
      师傅问的理直气壮,由不得我不连连点头称是。然后她很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其次这个工作不会累,号号脉开开药方子而已,这当然不是体力活,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举手之劳,而且练到高深境界,掸眼一看就可以根据气色判断出病症,举手的力气都省下了,通常这时再努力一把于世人传诵的神医就不远了。
      不过师傅说这种境界需要天赋加以辅助,不是人人都可以达到的境界。她说那句话时隐有所指的看了我一眼,那眼光仿佛带着欲言又止的叹息,带着小小的不忍,于是我立马省悟,当即表态,我只是想学个一技之长养活自己而已,绝无称霸杏林的野心。师傅听了很是欣慰,连连夸我小小年纪便知天高地厚,甚是难得。
      最后师傅趁机再丢给我一句定心丸,她叫我放心,大夫这个职业还有一种其它职业都望尘莫及的好处,那就是越老越吃香,绝不用担心日后年纪大了体力精力不够而有失业的隐忧。于是在师傅的教导下,我从八岁开始就一心一意,潜心的向着一名合格的大夫而努力着。
      然后日月交替,时光任冉,当我终于出师之后,我才发现,师傅的话并不尽然。后一句或者无可挑剔,毕竟我还活到验证的时候,所以乐观的我暂时相信师傅的那句话绝对真实,这也是我活下去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希望之一。
      然后中间那一句我觉得还得商榷,费不费力气这实在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一件事情。虽然大夫的工作主要是号号脉提笔写写药方子,但前提条件是一定要药医分离。但是纵观世间,做到这一点的真的很难,大部分大夫都兼职做着采药人的工作,毕竟许多生僻的药材不是人人都识得的,所以有时候翻山越岭也成了大夫的必修课。
      然后我们再来谈谈天灾,救人虽然是佛祖所提倡,但是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一下的话,那好像是从阎王的手里抢东西哦。佛祖和阎王谁更厉害姑且不论,但是就气量上而言,我悲观的觉得阎王一定比不过佛祖,所以民间传说里总是冤魂厉鬼多于佛陀现身,即便有那么两个好运的碰上了,多半也是被玩的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气的最后了。
      我决定下次再见到师傅的时候一定要提醒她事物都是具有两面性的,我们做为前辈一定要有长远的目光全面的观察事物,以免片面的结论误导后人,误了一个人我其实没什么,因为我并不后悔。但是后来人……世间有一句话叫作世风日下,误了太多后来人的话,我想那些后辈们一定会情不自禁的问候我们早已故去的先人。所以说,做为前辈,我们不但得要有长远全面的目光,更要有承认错误,知错就改的勇气。唉,做一个负责任的前辈真难.
      最后的最后,当然就是人祸了。师傅关于人祸的判断真的是错的离谱,我一点我深有体会。我不知道其它地方的大夫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但是于我而言,切身体会之下,我觉得大夫这个职业真的比风云楼的杀手们还有危险。虽然说生死由命,但是于那些刀头舔血的人而言,只要技高于人,生存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所以他们努努力平日里刻苦一些,多学得一些技艺傍身,还是很有可能活下去的,反正也就是与人斗嘛,虽然人人平等还比较遥远,但是努力一下总还是可以恃才放旷一下的嘛。可是大夫就不一样了啊,治病救人,那是从天夺命,真正的与天争啊,虽然不是说逆天而行,但老天哪怕眨个睁,就够我们受的了。说起来这其实也没什么,毕竟身为人类大家同在一片天空下,对于老天的坏脾气都有着透彻的了解,以已度人,正常一些的都不会做出什么过份的行为。所以才有天意难违这个词的出现啊。可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么包容的世界里,三只脚的□□都有人看到过,那么出个些许不正常的变态狂人,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特殊情况下,当不能违的天意与变态狂人还有倒霉的大夫扯上关系的时候,那句决定命运的话立马便会跟着抛出---“若是她/他有什么事,我叫你给她/他陪葬!”
      ......
      瞧瞧,够危险吧。如今我不幸又被这句话砸中,跟着就是一掌凌空辟来,生生将我辟出三尺远,准确地穿过门跌趴在外面的泥泞里,喷出一口鲜血完美的诠释了英雄的怜爱与豪迈之后,这变故总算是可以进入暂静状态下的过度。唉,熟能生巧,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也通用,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辟飞我都不用补墙的呢?居然堪堪的绕过障碍从门的方向飞出去.
      虽然浑身骤然受到外力攻击又酸又痛,恨不得就这样趴在地上不再起来,但是只要一口气还在,我还是撑着爬起来顺势跪在地上,头是当然不敢抬的,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能靠我还算灵敏的听力来判断一下未来的命运。
      一阵急促的喘息之后,接下来总算是趋于平缓的颇为微弱的重病患者的喘息,待得这阵喘息持续半柱香的时间之后,我提起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还好还好,看来这一回又不用陪葬了。但是我依然不敢起来,保持卑微的姿势跪在冷风里。没办法,三位主人一个都没有发话,我这个闯了祸的大夫哪里敢枉动。
      “清儿,怎样?”这是一个温柔中带着怜惜的男声,轻言细语,这许多的柔软情愫,硬是柔化了那本来威严沉稳的浑厚许多。我敢打赌,绝不会有人将之前那一句犹如盛夏里最恶劣的天气里才会有的惊雷的暴喝与这一句犹如轻风细雨般温柔的关怀询问扯上关系,即便是当事人之一的我,很多时候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发出两个声音的人,他真的就是一个人吗?
      就好像我时常不知死活的疑惑,为什么都是一个人,却可以把冷血残酷和温柔深情都表现的淋漓尽致。
      唉,我又恍惚了,一时走神间,居然没听到另一个人当事人的回答。直到不远处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我才回过了神。当然,那个清亮的声音也不是什么好语气,他大约在离我一尺远的地方,冷冷地说,“哼,你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谋害我娘。”
      这是我们少主,里间两个人的独生子,在教内身份当然是尊贵非凡。本来这样尊贵的少主,我穷极一生都不可能有机会能与他说上一句话的。可自打上次我误坠潭中被他误救起来之后,他便把教训我加成了他日常消遣中的一项。本来若没有之前潭中误救,教主这一掌之后我便可以拖着不死的残躯退下了。但现在不行了,若是这个时候不自觉等候少主的教训,那接下来这一天我教要焦虑地等着少主会在某个时间段里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教训我。
      一天时间那么长,一直这样焦虑......我虽然低贱,但也不想这么自残地折磨自己。倒不如等在这里待他过来,反正我早就准备好了。
      哎,那天我真不该贪心去摘崖上的那株岩白,不然就不会摔在深潭里,也不会被偶然经过的少主误救,不至于让他后悔救了我......
      那日我跌入深潭,整个人都被水撞的晕晕乎乎的。我勉力强撑着精神在水里苦苦挣扎,却在瞬间里感觉到居然有个人拉住了我的手将我带出了水面。
      他带着我飞一般的掠过水面。那一瞬间山林高处清轻的空气冲入我的口鼻,睁眼是如潮水般流泄着倒退而去的葱葱绿树。说实话,这一瞬间让我有一种恍如新生的错觉。我当时心里甚是感激,一时间激动的话都说不出口。
      等到落地,我与他二人都看清对方面容之后,我在心里暗呼糟糕,为的不是我,是他。他把我从深潭里拉出来后此时才看向我的脸。本来一双冷然愤怒的眼睛在看清是我后先是一脸的惊愕,瞬间里又将惊愕换成了满满的厌恶。我甚至听到当时他腰上的霜月剑嗡的响了一声,那是他就要抽剑出来更正这个错误。
      但想来他是不想污了他的霜月剑,只将我重重地又扔在了地上。我便那样半躺在地上手撑着地努力抬起头来看他,看他脸上神色几番变化,终就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潭水进了我的脑子,我总觉得那个时候少主转过去的那个身影不如我从前看到的那么潇洒,反而带上了几分仓惶的样子,像是避着什么鬼怪一般 。
      但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有什么鬼怪是他要避的呢?要避也是鬼怪避着他才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我当时的瞎的胆大包天,后来他几次三番屈尊绛贵的出现在我面前,不是言语奚落,便是拳脚教训,我能理解他。他不小心误救了我,却又不屑来杀了我纠正错误,导致他心情郁闷,找上我这个惹他郁闷的根源发泄发泄,那也是应该的。更何况我因为心里着实愧疚,每次还暗戳戳的扇风点火一点点,只希望他能一次发泄的痛快些,千万别把郁气郁结在了心里,那样我罪过何其大。恩将仇报,我不愿让自己沦落到那样境地里的一个人。
      ......
      “怎么,事实俱在,想不出狡辩的话了。”身前这一声少主犹如带着刀剑般锋利的冷笑,生生地将我自往事的后悔里剖了出来瑟瑟发抖,并且抖着抖着我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想全天下都难找出我这种胆小懦弱到仅靠着自己的想入非非就把自己吓出寒颤来的胆小鬼。
      不过胆小归胆小,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我,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终归是逃不掉的。
      我发着抖,调出身体里藏着不敢出来的勇气,颤颤惊惊地回话说,“没有,属下不敢。”
      为表诚意,我连忙将头垂的更低,低的可以看到我伏在上的衣袖被水浸到了第几根纱那里,我说,“属下最近钻研医书小有所悟,觉得夫人的病或者换种药方会有突破,所以自做主张,给夫人试了新药。没想到夫人体弱,一时间没有抗的住药力。”
      少主他冰雪聪明,等闲不能糊弄过去。为免继续被他惊吓,我不打自招的把前因后果都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没想到他还是不满意,这个性情乖张的少年,打小就这么难搞,我为后来跟着他的那些人感到同情。
      “你也知道是自作主张。”那声音又冷冷地响起,冰冷的肃杀之意我这么蠢,听不到他这是已经训斥了呢还是在为后面的狂风暴雨铺垫什么。
      前途未知,我只好摆出我应付危机的通用方法。于少主凌人威胁之下,我低着头浑身发着抖的表现我的惶恐。
      万幸他于此表现应该是还算满意,那么冷冷地盯着我看了片刻之后,以一声冷笑结束,他说,“幸好你那新配方还算是有些功用,娘的气色看起来倒是比以前好了一些,这一次,就饶过你了。”
      我心里这才彻底地长舒一口气,立马趴在地上发出肺腑之言,高呼,“谢少主不杀之恩。”
      于我这么响亮的一个马屁,他回之以一句冷哼,我低着头所以看不见,但是照通常情况下来揣测一下,他当是甩了下衣袖又重新回到房内陪他母亲去了。那么我这一次的惊险总算是安全度过了。
      雨水里跪着真是不舒服,而且自打三天前阴雨不断,我的老寒腿一直酸痛不已,再不回去处理一下,我猜不到二十岁我就得彻底瘸了。离我满二十岁还有多久?我低头稍一沉思,好像还有一年三个月的样子,师傅曾说过二十岁是人生命里算的上里程碑的重要日子,如此重要的日子,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看我呢?唉,自打三年前我师成之后,她便将大夫这个高危的职业传承给了我,如今三年都过去了,不知道她在外面过的怎么样,她不会忘了我吧?
      “你笑的那么阴险又打什么主意了!”冷不防那个清亮的声音充满了怒气爆出一声小雷砸向了我。我心里奇怪,他怎么还没回去陪他娘?通常这种情况下他早在他娘膝下承欢去了啊。而且我一直低着头,他是怎么看到我笑的呢?(当然,我绝不认为我会阴险的笑,通常这种形容纵然不是用来形容坏人,那也应该是形容人正在打坏主意的时候吧,我于此两样可是一个都不沾边的。)难道他天赋异禀,脚上也长了眼睛?不过奇怪归奇怪,就算再奇怪一千一万倍,我都不敢继续奇怪下去,连忙瑟缩着再次跪下,可怜我的老寒腿,不知道还要在这雨水里泡上多长时间,难道天意真的那么残酷,要我在二十岁之后变成瘸子?唉,我的人生,为什么就这么悲惨呢?
      哪怕头顶没有眼睛,我还是感觉到有一道冷凝的眼光盯住了我,像嘶嘶地吐着信子的花斑毒蛇。
      呃,少主他长的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就算是蛇,那也是最艳丽当然也是最毒的蛇。我觉得我今天这顿打可能是逃不过去了,那就让我发散一下想象,借想象的虚无来冲淡我内心的害怕吧。
      我任由自己胡思乱想逃避事实的同时等着少主那怒极踢过来的一脚。可是少主这个磨人精,他喝了一声之后老久不见动静。无声的压力压的我我要喘不过气来。我知道他是在等我说些什么。可是我要说些什么呢?不管我说什么,我敢肯定都不能把他哄高兴从而放过我一马。
      可是又不能不哄。少主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绝对违逆不得。可是若是不违逆,难道要承认我刚刚真的笑的阴险的在打坏主意,那他若是继续追问我到底打什么坏主意那可该怎么办?短时间里我到哪里去杜撰一个既坏而且又称不上威胁的主意呢?
      唉,这真是叫人百转愁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几番权衡之下,我决定豁出去闻,保持畏惧的姿态跪在地上诚心认错。少主是绝对不会出错的,他既然认定我在打坏主意,那我就一定打了坏主意,具体坏到何种程度,以他平日里对我的鄙夷程度来看,让他自己推测一下,那应该还坏在他的不屑里,他当然不屑于我计较什么,喝斥一下也就可以算了吧。这是我无奈之下寄予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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