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盛夏苦短，与卿相伴，终绵长于四季长安。 ...
-
“哥……哥哥。”
李达不知什么时候从田埂边冒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缩在树荫下，一张脸晒得有些黑红，眼神怯生生的，却又藏着怎么也掩不住的期待，一眨不眨地望着方才还一脸生无可恋的宋时遇。
宋时遇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那道小小的目光。
他飞快敛去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疲惫，脸上瞬间漾开温和的笑意，弯起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李达来啦？”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拉开身侧的帆布包，从里面摸出一包薯片，顺手拆开，递到小孩面前。
酥脆的香气一下子飘了出来。
李达盯着那袋递到自己鼻尖下的薯片，整个人都愣了愣，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抬手指了指自己，声音都在发颤：
“给……给我的吗？”
宋时遇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什么宝贝的模样，心尖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揉了揉李达那头沾着尘土与碎草的头发，指腹蹭过发间扎人的草叶，顺手轻轻摘了下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当然是给你的呀。不止你，你那群小伙伴，人人都有份。”
说着，他便继续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黄油饼干、水果硬糖、牛奶巧克力、小蛋糕……一样样带着精致包装的零食被摆在旁边那张粗糙的石桌上。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不多时，便堆成了一座小小的、诱人的零食山。
李达的眼睛越睁越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喘重一点，眼前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他试探着伸出小手，快要碰到包装纸时，又猛地缩了回去，指尖微微蜷缩。
偷偷抬眼瞅了瞅笑容温和的宋时遇，又飞快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鞋尖早已磨得发白的旧布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哥……哥哥，这也太多了吧……俺们，俺们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些……”
宋时遇手上的动作没停，闻言只是轻笑一声，侧头瞥了他一眼，看着小孩满脸藏不住的渴望与拘谨，温声道：“没吃过？那就更要尝尝了。喜欢的话，哥哥下次还给你们带。
他又顺手抓了一大把糖，塞进李达手里，朝着村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轻快又明亮：
“去，把你的小朋友们都叫回来——分——零——食——啦！”
李达紧紧攥着手里甜甜的糖，抬头看了一眼正笑着给许憧喂糖的宋时遇，又飞快低下头，小脸蛋微微发烫，转身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许憧安静地站在一旁，目送着李达小小的身影跑远，再低头看向身旁眼睛亮晶晶、像盛满星光的宋时遇，轻轻点头，声音清淡却认真：“嗯，很甜。”
没一会儿，远处就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
李达呼啦啦地带回来一群村里的小孩，一个个跑得脸蛋通红，额头上渗着细汗，衣角裤腿上沾着泥土与草屑，像是刚从山野里撒欢回来。
可他们的眼睛都亮得惊人，怯生生地围在石桌旁，盯着那堆五颜六色的零食，谁都不敢先出声，只是偷偷地看，偷偷地咽口水。
宋时遇笑着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
他把饼干、糖果、薯片一样样轻轻放到一只只伸过来的、小小的手掌上，声音放得极柔，一遍遍叮嘱：“慢慢吃，都有份，不要抢。”
孩子们接过零食，一个个仰着小脸，小声又腼腆地说：“谢谢哥哥。”
有的迫不及待拆开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弯成了小月牙；有的舍不得吃，紧紧攥在手心，小心翼翼地藏进衣兜最深处，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李达站在一旁，看着小伙伴们一个个都拿到了吃的，自己也咧开嘴，笑得格外开心，时不时抬头望向宋时遇，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信赖与亲近。
宋时遇顺手抬起手，轻轻替他拂去肩上沾着的草屑，动作自然又温和，像是早已做过无数遍。
许憧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盛夏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碎成一片一片温柔的光斑，落在宋时遇柔和的侧脸上，落在孩子们小小的身影上，落在满地光影里。
空气里飘着零食淡淡的甜香，连风都慢了下来，裹着一股安静又踏实的暖意——
是今日的盛夏。
等孩子们捧着零食，三三两两地散开，跑到树荫下分享喜悦，宋时遇才缓缓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碎屑。
他回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许憧，眉眼弯起一个干净又清爽的笑，语气轻松：“小孩子就是容易满足，一点点零食，就能开心成这样。”
许憧轻轻点头，目光静静落在他被阳光晒得格外柔和的眉眼上，沉默片刻，声音清淡又温和，一字一句清晰。
“嗯。你对他们，很好。”
宋时遇看着满脸柔和的许憧。
盛夏苦短，与卿相伴，终绵长于四季长安。
在回家的小路上，宋时遇余光瞥着正边走边踢小石子的许憧。
‘幸而得以重生，在我年少光景里，遇到正年少的你。’
宋时遇这样想着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带着晨露的狗尾草，指尖灵活地翻折、缠绕，没几下就编出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草环。
他抬眼看向许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装得漫不经心：“喏，编了个小玩意儿，给你套在手上玩。”
许憧还没反应过来，宋时遇已经轻轻牵过他的手，指尖微凉，带着一点薄茧。他故意避开了无名指，却精准地把草环套在了许憧的中指上，动作自然又流畅，像是做过无数遍。
“就……套这儿吧。”宋时遇的声音放得很轻，耳尖却悄悄泛红，“中指戴着好看。”
许憧低头看着自己中指上那圈毛茸茸的草环，阳光落在上面，像一团小小的、暖融融的光。
许憧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指上毛茸茸、带着青草气息的小环，耳尖悄悄热了一点。
他不太懂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只觉得……挺好看的，也挺舒服。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草环软软地贴在皮肤上，没吭声，只是很乖地没摘下来。
宋时遇看着他这副懵懂又温顺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忍不住往上。
今日的阳光很耀眼，和你一样，是我不敢直视，也偏偏离不开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盛夏苦短，与卿相伴，终绵长于四季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