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雨》太平酒

223、生母争子 与你无关！

　　三日后雪过天晴，天地一片白皑。

　　香车宝马停在司宅门口，宫中婢女掀开门帘，恭敬地低下头去，“温娘子，到了。”

　　白嫩的手先伸出，婢女赶忙抬臂扶着。温瑾淮在搀扶下缓步踩在下轿蹬，到了门口她顿足，说：“听闻太后昨夜召我婆婆入宫，也不知聊得是否融洽？”

　　陈贵冷眸回眺，奴婢们很有眼色地退后站远，他凑近温瑾淮，低声说：“不可言说，但瞧着太后很起兴。”

　　“多谢陈内侍此言。”温瑾淮从袖口掏出一枚银铤，偷偷塞给了陈贵手中。陈贵笑着点头，“太后那边离不得我伺候，便告辞了。”

　　温瑾淮目送他离开，等人走远，她疾步往内院赶去，没在寝室内瞧柴羲穗，匆忙问了家仆，得知柴羲穗去了后花园的水榭内。

　　温瑾淮急匆匆赶去，见潞安在花园门外候着，她走过去说：“婆母进去多久了？”

　　潞安说：“从宫里回来就进水榭，已经大半天没出来了。”

　　温瑾淮道：“劳烦你接着守在这，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说罢，温瑾淮速步到水榭门前，她抬手欲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在激烈地争吵，手下意识收回垂在身侧。

　　水榭内的争吵越发激烈，时不时传出摔东西的碎裂声，她在门外徘徊难安，贴耳听了几句。

　　“若吾的身份被爆出，司家便会落得当年温家一般下场，甚至还不如温家。”
　　“你可知我进宫时看到了什么？数十名带到侍卫就堵在我儿媳妇住的偏殿门口。若我不说出你来，我儿媳妇便回不来了。”

　　“为了个儿媳，葬送整个司家值得吗？你可问你家那位的意见？”
　　“我进宫前便与他说好了，至于司家……你早晚是要示面于众，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司家早晚都是要过你这一道坎，何不早些过去安心省事。”

　　“你可真是位好婆婆啊，吾对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晚间给吾备辆马车，至此往后，吾便不在司家藏身，也免得给司家招来灾祸。”
　　“想走可以，虎子不能牵扯在这场党政权斗中，他已有妻儿，就算不为了他着想，也要为下一辈着想，不要将孩子牵入无妄之祸。”

　　“他是吾的儿子，理应与吾这个母亲站在同一阵营，吾若最后赢了，坐在龙椅上的便是他，到时，司家也好，柴家也罢，也能一朝得势，光复门楣。”女人垂眸看着绯红镯子，掂了掂，发出几声磕碰的清脆响动。

　　“你可别忘了，城外鸣钟寺内的青王遗子，那可是太后的亲祖孙。太后争权夺势，为的不也是自家的血脉。”女人嫌弃的将镯子丢在案桌上，磕裂了一条裂纹。

　　她紧接说：“这位置既然谁都要争，为何我们不能争？！当年因为一时心软，受了赵沣的奸计，如今也让他尝尝失去至亲之人的滋味。”

　　“说白了，你就是想靠虎子来复仇，他是人，他不是你报仇的工具。”柴羲穗急道。

　　女人轻哼道：“吾是他母亲，又岂会害他？！”

　　“你这人……别人看不透，想必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柴羲穗无奈苦叹，“虎子既然没法脱身，但孩子不能因此遭罪。我劝阿淮与虎子和离，至此也能保住孩子。你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也无妨，不过是多立一座坟，可虎子必须安好的活着，他若有三长两短的，妻儿也不好过。”

　　女人默默背过身去，轻描淡写的说一句，“与你无关！”

　　“我养了他三十二年，你敢说与我无关？”柴羲穗气急冲去，揪住女人领口，“你未尽到一日母亲的职责，有何脸面说与我无关？虎子若是命不保，我亲手送你下黄泉去抵命。”

　　女人一把推开柴羲穗，迅速扭正领口，寒声说：“你养的又如何？我到底是亲生母亲。有我在，你终究是个假货。”

　　柴羲穗从地上站起，不慌不乱地掸去衣袖上的尘土，冷面直视着她，“太后既然知道了你的存在，便不会放过你这颗棋，想想如何自保吧。”

　　“那老太婆，还不敢动吾。”女人眸色冰冷，斜瞟了眼柴羲穗，“温瑾淮也要听我差遣，你不得从中作梗。”

　　“做梦！”柴羲穗撂下一句狠话，匆匆推开门。

　　温瑾淮躲在水榭侧方的木柱后，她看着柴羲穗愤懑离开，还没能从她们的争吵中缓过神来，良久之后才慢步踏出后花园，她回眸望去，水榭门紧闭着，却仿佛正在被一双眼凝视，脊背发凉！

　　一夜未眠，她始终静不下心，轻推窗户露缝，望着天边暖黄色升起。她趴在窗沿，闻着清晨的清气，思绪逐渐沉静下来，生出了淡淡的困意，闭眼眯了会儿。

　　再睁开眼，发现日升三竿，赶忙洗漱穿衣去寻柳枫。在烩丰居内点席就坐，几杯茶下肚，褪去一夜的浊气，声音透亮了些，她说：“你去娆疆一趟，将这封信给十八垌垌主，顺便将这封信送往蜀地锦州府。”

　　柳枫瞅着桌面上的两封信，静默片刻后才说：“我称病休职数月，柳翁田已然对我不满。贸然离开，势必会引起柳翁田的怀疑。”

　　“装病就装到底，找个借口说去蜀地药王谷问医，除了京畿地界，谁还管得了你的行踪？！”温瑾淮慢饮着茶，余光瞥着他。

　　柳枫举起茶杯，顿在唇前，忽然眸色一紧，细声说：“来人找你，我先告辞了。”

　　“温大娘子真是让人好找啊，我走遍了整个京城才晓得你在这里。”顾武安走来拉开椅子，懒散地坐上去，打着哈切说，“我兄长怎么没来？”

　　温瑾淮说：“你兄长在京城退婚大闹一场，怎敢回来。”

　　顾武安猛拍额头，“我这记性糊涂了。”“我兄长可还安好？”他紧接笑道，眼里满是期望。

　　温瑾淮搁下茶盏，缓声道：“不知。我们离开两江路的前夜，顾文忠便已离开，只留下一封信条，见到两句说‘有事，先走。莫寻我。’你觉得你兄长会去哪？”

　　“我不知。”顾武安沉眸思量，片刻后一口饮尽茶，话也没说起身离去。

　　温瑾淮瞅见南棠走进来，心里纳了闷：这人怎么回事？一个接一个的好不消停。

　　南棠走近站直，说：“我想随柳枫南下去两江路，能否带我一路。”

　　温瑾淮说：“柳枫去药王谷问医，不顺路。再者，你想他捎你一段，你找他去问啊。”

　　南棠低声道：“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只要你同意，他不敢不同意。”

　　温瑾淮双眸惊颤，指尖紧捏盏沿，茶面抖动成波，内心也逐渐慌乱。

　　心绪不稳，茶盏险些脱手，她索性松手落盏，茶水飞溅一地，碎片崩飞割伤南棠眼底，留下一道猩红划痕。

　　“你知道的有些多了。”温瑾淮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眨眼间淡化散去。她继而轻笑一句，“你想去可以自己去，为何非要让人捎你一段？”

　　“大殿下已经不是大殿下了，我等也被人暗中监视，若是离开京畿之地，怕是活不到第二日。”南棠面色沉重。

　　温瑾淮蹙眉疑惑，说：“细说来。”

　　南棠说：“大殿下暗中给我们来信，说要我们一直跟着你夫妻二人。之后再来信，完全不是大殿下的字吻，我们四人顿觉大殿下深陷危局，可踏出城门便发现有人尾随，路上还遇到了一次伏击。北雁身中蛊毒，无法用功，我们难敌便只能逃回。”

　　温瑾淮说：“何时发现大殿下有反常？”

　　南棠说：“从娆疆回去，就发现大殿下不似以往。”

　　温瑾淮细算时间，骤然生出猜疑，“回来之后，念家就被满门屠杀，还将脏水泼在了我夫君身上，确实不像大殿下秉性所为。”

　　南棠说：“还请温大娘子能帮我，此恩记在心里，南棠定会回报。”

　　温瑾淮未作犹豫便答应，说：“此事可以帮，若发现大殿下可疑，暗中记录其反常之处，但你需记住，万事以自身性命为重，莫逞强。”

　　“谨记！”南棠欣喜退下。

　　温瑾淮静坐沉思，最近发生的一切杂乱无序，令人看着就头疼。趁夜色昏黑，她拦在出城的路上，成功拦住女人的马车。

　　温瑾淮踏上车厢，很坦然的说：“你和我婆婆在水榭争吵，我都听得清楚。虎子是何身份，我不追问，我只想知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女人说：“为虎子奋力争取，让他坐到那把椅子上。真能成事，你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到时想为温家复仇，也如翻云覆雨般简单。”

　　“你此去往何处？”温瑾淮问道。

　　女人淡然不慌乱，说：“蜀地。”

　　温瑾淮蹙眉说：“蜀地？刘怀民造反是……”

　　“没错！”女人淡淡道，“刘怀民本就是吾的人。”

　　温瑾淮撇眼望着车门外，寒风吹得叶子沙沙乱响，她的心也跟着慌乱，“蜀地流民就算赢了战，他也是德不配位的君主，民怨四起，天下大乱。你这是在害他，你不是在帮他。”

　　“这天下已经够乱了，不差这一遭。”女人鲜少动怒，这次忍不住厉声道，“下车。早知你这般顾首顾尾，吾就不该选你做儿媳，真是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当初可是你不顾反对选她，如今又换了一副嘴脸来好面逞强，真叫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