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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界线之上 ...

  •   晨光透过车队宿舍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婉柠端着保温桶站在302房门口,指尖攥得微微发紧——这是她第一次被徐栀允许直接上楼,而非托林野转交。

      昨晚离开时,徐栀那句“明天不用麻烦林野了”,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整天的暖意,却也藏着一丝不安:这份破例,是心防松动,还是仅仅为了省去周折?

      她指尖悬在门板上,顿了三秒,才轻轻叩了叩:“徐栀,我来了。”

      里面传来徐栀清淡的声音,没有波澜:“进。”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膏味夹杂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扑面而来。徐栀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膝盖上的石膏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白,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少了赛场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只是那双眼眸依旧清冷淡漠,仿佛昨夜的平和只是江婉柠的错觉。

      “早。”江婉柠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打破这份安静,“今天炖了山药排骨粥,加了点芡实,养胃的,你尝尝?我查了食谱,说术后吃这个能补气血,还不油腻。”

      徐栀的目光落在粥上,米香混着山药的清甜萦绕鼻尖,让她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放松了些。她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慢慢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心安。

      江婉柠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手里攥着相机,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机身——她想拍下此刻的徐栀,褪去光环,带着烟火气的模样,却又怕这份过于直白的靠近,会再次触碰到她的底线。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徐栀喝粥的样子,看着晨光落在她睫毛上的细碎光影,心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你的相机,不用一直背着。”徐栀突然开口,目光掠过她紧绷的肩膀,语气很轻,听不出情绪,“在这里,不用拍。”

      江婉柠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相机放在一旁,指尖还残留着机身的凉意:“我习惯了,总想着能多记录点什么。”

      “记录别人的人生,很有意思?”徐栀的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着,目光落在粥的表面,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有意思,是觉得……每一个不为人知的瞬间,都值得被看见。”江婉柠抬头,恰好对上徐栀的目光,那双眼眸里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比如你,赛场上的你是‘冰刃’,是万众瞩目的冠军,但私下里的你……也值得被好好记录。”

      徐栀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喝粥。晨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江婉柠看着她,忍不住想起书桌上那张十八岁的照片,那时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的光比现在更亮,也更无拘无束。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束光被身份与家庭的枷锁遮住了?

      “你十八岁那年,拿到省级冠军的时候,是不是很开心?”江婉柠忍不住问道,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徐栀抬眼,目光里闪过一丝遥远的暖意,像被阳光融化的薄冰:“嗯,那天爷爷也在现场。”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怀念,“他是唯一一个支持我骑机车的人,说我天生就该在赛道上。”

      “你爷爷……一定很疼你。”江婉柠小心翼翼地措辞,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他以前是军工工程师,退休后就喜欢琢磨机车。”徐栀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像是在回忆什么珍贵的往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我第一次骑机车,就是他教我的,他说,机车是最自由的载体,只要握住车把,就能暂时忘了所有束缚。”

      江婉柠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感觉到,徐栀在说起爷爷时,眼里的冰碴正在一点点融化,露出底下柔软的内核。

      可这份柔软转瞬即逝,徐栀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像是被人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可惜,他走得早,没能看到我拿到国际冠军。也没能拦住徐家,把我往他们规划的路上逼。”

      “徐家……不同意你骑机车?”江婉柠犹豫着问道,心跳微微加快。

      “何止是不同意。”徐栀放下勺子,靠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疲惫,“徐家是传统军工世家,在他们眼里,女孩子家就该学学金融、管理,嫁个门当户对的人,为家族联姻铺路。骑机车这种极限运动,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务正业,丢徐家的脸。”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深深的无奈:“我能走到今天,全靠爷爷留下的老部下暗中支持,还有我自己死撑。可我知道,这撑不了多久。我爸早就放话了,要么退役相亲,要么就断了我的所有经济来源,把我从徐家赶出去。”

      江婉柠的心里一沉,她终于明白,徐栀的冷漠与抗拒,从来都不是针对她,而是源于那份沉甸甸的身份枷锁。她是徐家的千金,是公众人物,她的每一步都被家族与名利场盯着,连爱与被爱的权利,都成了奢侈品。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妥协吗?”江婉柠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指尖攥得发白。

      “不妥协,又能怎么样?”徐栀的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膝盖上,语气里满是无力,“我这条腿,早就有旧伤了,上次比赛又加重了,医生说,再这么拼下去,可能以后都站不起来。徐家正好拿这个当借口,逼我退役。”

      她抬眼看向江婉柠,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你看,我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又能给你什么?江婉柠,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自由的,没必要卷进我的泥潭里。”

      江婉柠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徐栀眼底的绝望,想说“我不在乎你的身份,不在乎你的腿”,却又怕这句话太过苍白,反而会刺痛她。

      她能做的,只是默默地拿起墙角的毛巾,浸了温水,拧干后递到徐栀面前,指尖微微颤抖:“擦擦手吧,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徐栀接过毛巾,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江婉柠的手温热,徐栀的手却带着一丝微凉,短暂的触碰像电流,让两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徐栀飞快地收回手,低头擦了擦,耳尖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语气有些不自然:“我自己来就好。”

      江婉柠也有些局促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能感觉到,她们之间那道无形的界线,正在一点点模糊,可那道由身份、家庭、伤病筑成的鸿沟,却依旧横亘在那里,让人心生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江婉柠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302房。

      她不再只送吃食,还会帮徐栀换药、按摩腿部肌肉,怕长期不动导致僵硬。徐栀一开始还很抗拒,身体绷得很紧,可江婉柠的动作轻柔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她渐渐也就默许了。

      江婉柠的手指很巧,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缓解酸痛,又不会触碰到受伤的韧带。徐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偶尔会在她按到某个舒服的穴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膏味与暖意,仿佛连那些沉重的枷锁,都暂时被这片刻的平和掩盖了。

      “你好像很会按摩?”徐栀闭着眼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和平日里的清冷判若两人。

      “我妈以前腰不好,我跟着理疗师学过一点。”江婉柠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她,“你要是觉得力道不对,随时告诉我。”

      “没有,很好。”徐栀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蝶翼般,“比理疗师按得还舒服。”

      江婉柠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她看着徐栀放松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她知道,这只是奢望,徐栀的身份与家庭,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这天下午,江婉柠正在帮徐栀换药,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今天感觉怎么样?膝盖还疼吗?”她轻声问道,目光落在徐栀的膝盖上,满是关切。

      “还好,比昨天轻了点。”徐栀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江婉柠认真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打断了她们之间的安静。

      江婉柠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徐栀,徐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谁?”

      “徐队,是我,林野。”门外传来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徐先生来了,在楼下等着,说要见你。”

      徐栀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江婉柠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徐父来了。

      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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