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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通过重重审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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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泊青载着兆鸣来到了主星的申请中心。主星上空布满了飞行器——不止是各领域的行政飞行器,还有其下属分支机构的无数小飞行器,它们如同寄生在主体上的肿瘤,破败、陈旧、臃肿且冗余。
申请大厅外已挤满了意识体。有些是来申请加入小组的,有些则是申请者的母体、伴侣或朋友,纯粹陪同。
泊青紧紧拉着兆鸣,生怕走散。
兆鸣感受到它的紧张,问道:“不是说年轻一代大多去别的星系发展了吗?可这里能量场刚稳定的意识体似乎并不少。”
泊青猜测:“会不会都是回来参与宇宙介入计划的?”
兆鸣伸长脖子向前望去,申请中心的灰色透明大门依旧紧闭,便说:“有可能。估计主星也没料到会来这么多意识体,到现在还没开门。”
泊青也探身张望:“通知说八点准时开始,可看这样子,场地似乎还在布置。”
兆鸣跟着往前看,只见几个身着制服的操作员正在搬运、调试设备。而在它们身后的楼上,几名便装管理者正神色倨傲地俯视着下方。
随着操作员逐一落座,申请大厅的大门“啪”地一声向两侧收缩。一道红色光线横亘在原先门的位置。
门外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大厅上方传来,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所有申请者请原地等待30秒,接受能量检测。30秒后,脚下地板未亮灯的申请者请自行离开,其余申请者请静候下一步指示。”
通知循环播放三遍后,结果已然揭晓。
兆鸣与泊青脚下的地板同时亮起。它俩相视一笑。
未亮灯的申请者中,一部分默默离去——有的垂头丧气,有的不以为意;另一部分则聚在一起大声抱怨,似乎还期待转机。
大厅内声音再度响起:
“恭喜各位通过第一轮能量评估。现在,请前往对应小组区域进行下一步审核。”
未等第二遍播完,后面的申请者已向前涌动,兆鸣和泊青也被推着向前。
一些脚下无光的申请者试图混入大厅,却在走到大厅门口时被门前的红光拦住,动弹不得,只得退却。
空旷的大厅顷刻间挤满了申请者。兆鸣抬头环视,看到“能量平衡小组”的牌子在最右侧闪烁,而“时空穿梭小组”的牌子则在最左侧。
泊青显然也看见了,交代道:“一会儿谁先结束就去找另一个,如果找不到,就在大厅门口见。”
兆鸣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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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平衡小组”牌子后方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房间。兆鸣径直走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拱形光幕门廊,上方正中悬浮着一颗透明圆球。入口右侧,操作员坐在桌后,递给兆鸣一枚晶体。兆鸣环顾四周,不见座椅,只好站在桌前将晶体嵌入航服,用激光束导入个人信息。
交还晶体后,操作员不紧不慢地将其置于桌面,向门廊方向挥了挥手。此时晶体已转为透明。兆鸣走入光幕,旋转一周,屏幕上显示出全部信息,与所填内容基本一致。
门廊上方的圆球转为橙色,晶体重新出现在桌上。一直神色倦怠的操作员此时有了表情,它看看晶体,又看看光幕,对兆鸣说:“你与母体链接至今的经历日期必须连贯,自己修改一下。”
兆鸣问:“需要填写哪些具体经历?”
操作员恢复半死不活的状态:“随便。”
见后面还有五六名申请者等待,兆鸣有些着急:“如果经历之间有空白怎么办?”
操作员淡淡道:“那就写‘空档’。”
兆鸣加快了速度。
操作员却不紧不慢:“不用急,我们这边申请者少,慢慢来。你看其他小组挤成一团,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说着,它将画面同步到透明圆球上。
兆鸣抬头望去——各小组区域人头攒动,操作员们站在桌后捂着晶体声嘶力竭:“排队!一个个来!”
不知谁开了头,有的申请者取了一沓晶体,自留一枚,其余分给周围申请者。大家便各自站在原地处理起来。其他申请者纷纷效仿,各桌晶体瞬间被分空。
“有激光束吗?我没穿航服。”询问声此起彼伏。“我也没穿。”“我用完了,你先用我的。”“下一个给我。”
专心处理晶体的、伸头看进度的、张望找激光束的意识体们乱作一团。
处理完毕的申请者挤到操作员桌前上交,操作员又喊:“一个一个交!别先去光幕!晶体没交过来的,进不了走廊!”
申请者们这才推推搡搡地排成歪斜的队伍。
一名申请者拿着晶体朝光幕反方向走去。操作员不耐地问:“喂,你去哪儿?”
众申请者停下动作,顺着操作员的目光看去。
那名申请者仍在向前。
操作员提高音量,带上了被无视的恼羞:“说你呢!往门口走那个!”
旁边的好心者伸手点了点它。它不解地挠头:“怎么了?”
对方指向操作员:“叫你呢。”
它这才慢悠悠转身。
操作员见它回头,问:“拿着晶体就走?打算去哪儿?”
申请者呆呆地反问:“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通知上没写,来了也没有你们的成员进行任何指导。”
操作员气笑了:“你不会看别的意识体在做什么吗?它们怎么做,你就跟着做呗。它们怎么就知道该做什么?”
申请者仍呆问:“它们做的就是对的吗?”
操作员怒极反笑:“当然对!听到我话的申请者按我说的做,没听到的跟着前面的做,这就是正确。它们哪里不对?”
申请者闷声道:“哦,那我之前不知道。”
操作员气稍平,嘱咐道:“现在知道了,赶紧去后面排队。轮到你时交晶体,明白了吗?”
它这才“哦”了一声,默默走向队尾。其它散落在外的申请者也紧随其后,排了起来。
队伍里,两个相识的申请者窃窃私语:“好尴尬啊。”“幸好咱们处理得慢,不然出丑的就是我们了。”
画面戛然而止,圆球恢复透明。兆鸣身后响起议论:
“真没眼力见。”“这种水平还申请什么,基本能力都没有。”“操作员还叫住它干嘛,让它走呗。”
或许这话题拉近了距离,操作员此时开口:“不行。后续要统计晶体数量,必须和受检申请者数目对应,否则很麻烦。”
队伍中有意识体问:“可光幕走廊已有我们信息,为什么还要单独导入晶体?”
操作员目光闪烁,没有接话,转而说:“大家处理时注意经历时间连续,空白处写‘空档’,否则无法通过。”
说罢,它收回兆鸣的晶体。圆球显示绿色。
操作员在兆鸣手腕皮下注射了一张液态审核准入证:“下周一八点,去贡院。”
兆鸣问:“去贡院做什么?”
操作员语焉不详:“去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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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圆球,兆鸣看到其他小组区域仍水泄不通,便径直走到“时空穿梭小组”牌外等候泊青。
意外的是,“时空穿梭小组”的黑房已转为透明,边界清晰,内部一览无余。
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兆鸣没找到泊青,便站在牌子与大厅门之间张望。
这时,圆球画面中出现过的那名申请者正一步步走向厅外。
见它出来,其母体与伴侣立即上前拉扯。母体伴侣恨铁不成钢地训斥:“太丢脸了!别的意识体都没事,就你被当众点名。”
申请者睁大无辜的眼睛:“你们在外面也听到了?”
母体语带讽刺:“声音那么大,想听不见都难。你脑袋能不能灵活点?别这么死板。”
它嗫嚅:“我当时真的没听见……”
母体伴侣不耐烦地打断:“那别的意识体怎么听见了?”
它想了想:“我不知道。可能它们在前面能听到,我那会儿在处理晶体,没注意。”
母体讥讽道:“就你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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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鸣感到一阵不适。今日发生的一切已扰动它的能量场,它必须争分夺秒解析紊乱的根源。
“对主办方面言:
一、前期准备不足。未能提前布置场地,长时间等待浪费申请者时间,留下不专业印象。
二、未提前公布流程及所需物品,导致申请者盲目模仿,造成困惑。认知差异引发不同选择,加剧现场混乱。
三、未明确要求晶体填写要求并提供相应示例,增加错误率。
四、缺乏应急预案与成员,面对混乱与资源短缺时未能及时分流、补充。
五、未对操作员进行培训,专业素养不足。
六、未安排现场引导成员处理突发状况。
对未听到指示的申请者而言:
它们常依经验‘随大流’,既因信息不足难做他选,亦因另辟蹊径易招注目——而多数意识体不愿成为异类,却乐于在其它意识体被‘关注’时落井下石,庆幸自身选择正确,掩饰随波逐流的心虚。
在场的每个意识体都缺乏安全感,拼命前挤,左顾右盼观察其它意识体的行为以调整行动,唯恐落后。但彼此默契,绝不主动询问主办方,避免自己陷入‘被注目’的窘境。
链接母体及其伴侣往往事后责骂意识体的无助,以示履行教育之责——却未在意识体需要时伸出援手,亦未事后帮其分析情境、引导未来应对。或许它们亦不知如何是好,便将对自己无能的愤怒转嫁于链接体,虚张声势掩盖不会引导的事实。对链接体的解释,则视为反抗,迅速以言语暴力压制,以消除自身将被揭穿的风险。
此类行为,需在群体层面通过一切可及途径予以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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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鸣正出神,不远处一群申请者忽然哄闹起来,质问声断续传来:
“为什么别的意识体都能过,到它就改规则?”“你和它什么关系?凭什么单独处理?”“我们怎么知道它说的是不是真的?”“这是你上级吧?有什么不能公开说?”“就是!鬼鬼祟祟的!”
骚动中,前方响起巨大的喇叭声:
“接上级通知:各小组申请晶体上的时间单位须用文字,不得使用‘.’符号,后续申请者请注意。”
话音刚落,讥讽声四起:
“这有什么好偷偷说的?”“早干什么去了?”“之前交了的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操作员自己改呗,说不定其它交了晶体的意识体都到家了。”
兆鸣听得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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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其他小组区域渐渐空荡,“时空穿梭小组”的操作员让大家上交晶体,称将另行通知审核。
泊青利落交完晶体,一出来就看见兆鸣。
兆鸣问:“为什么你们小组这么多申请者?”
泊青波澜不惊:“这个小组不限制过往经历。你们小组申请者少吧?因为要求必须有能量评估经验,符合条件的本来就不多。你申请时没看吗?”
兆鸣心虚:“没仔细看。”
泊青翻了个白眼,笑说:“大多小组只写时间、地点和纳新数量,也有像你们小组那样限制经历的。”
兆鸣推断:“所以没写就是没限制?”
泊青揶揄道:“对。955星系嘛,你还不知道?万事靠揣测。”
兆鸣开玩笑道:“那你揣测一下,为什么光幕走廊能调出所有基本信息,还要我们交晶体?”
泊青有些犹豫:“测试诚信度。晶体和光幕信息若不一致,直接证明诚信不足,不会给准入证。这是我们后来讨论出来的。”
兆鸣觉得匪夷所思:“可大家都在黑房子里,后面的申请者看到前面情况后,直接照着做一致不就能通过测试吗?”
泊青无奈一笑:“道理是这样。但操作员不够,设备也不足,根本没时间让每个申请者单独进黑房、导信息。只能这样——‘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兆鸣想了想:“我们小组申请者少,为什么不从这边调操作员应急?”
泊青哈哈一笑:“操作员虽同在大厅,却分属不同小组。没有上级提前协调,连同事都算不上,怎么互相帮忙?”
它俩一边走一边聊。
兆鸣问:“招募现场这么松散不规范,入选成员会不会和预期差距很大?”
泊青故作轻松:“不会。这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好几轮。只是这一步确定了申请者数量,后续它们就好安排现场的成员数量了。所以一关比一关难。”
兆鸣安慰:“那你注意通知,准备好下次审核。”
泊青却释然:“不会再有通知了。这只是彼此给个台阶下。每一关的操作员都不同,出了这个门,就再也进不来了。”
它回头指了指那道红线:“看到了吗?脚底亮灯对红线只生效一次。”
兆鸣只觉荒谬,不知如何安慰。
泊青看出它的情绪:“走吧,没什么大不了。常有不同小组招募,我下次再来。”
兆鸣替它不平:“这也太不尊重申请者了,简直儿戏,毫无信服力。”
泊青苦涩一笑,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找个事做而已,别太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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