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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冷宫才是净土 ...

  •   在特定时间内,链接体测量能量场浑浊度是免费的。有的链接体晒了一段时间太阳后,链接母体想看看成果,也会带它来纽非号重新监测。但规定时间外的监测则需要一定量的频率兑换券。
      显然,链接母体对此轻车熟路。通常说明来意后,链接母体和链接体会在胶囊舱等待,母体伴侣拿着孟幽开出的凭证去能量修复分队支付兑换券,再拿着带有支付印记的凭证返回能量新生分队。孟幽看到印记后,才会为链接体进行监测。
      这个过程相当繁琐。能量修复分队在纽非号外侧,有独立的飞船停泊站。意识体完全可以在能量修复分队支付频率兑换券后,凭借该分队开具的凭证直接来纽非号内的能量新生分队监测,不必折返着跑冤枉路。
      还有的意识体想查看链接体能量场中潜在的不稳定因素,这时需要去能量分析分队抽取能量场样本。孟幽每次开出凭证后都会大声嘱咐意识体:“你先拿着凭证去能量修复分队支付频率兑换券,再带着带有支付印记的凭证去能量分析分队抽取样本,相关成员看到印记后才会开展行动,最后一定要把凭证再带回来。千万别弄丢这个凭证,不然我们没法根据分析结果给出进一步的分析指导。总之你就记住:凭证从我这儿拿走,最后得交还给我。”
      有时意识体们扎堆带链接体来监测,就会把胶囊舱里挤得水泄不通。孟幽和符队长必须一心多用:安抚等待的意识体,哄好链接体,还得抽空叮嘱凭证交接。
      兆鸣能明显感觉到,孟幽和符队长对待常规任务时就事论事,不会掺杂个体情绪。这让它很安心,因为它们不会随意曲解自己的用意。于是,闲暇时,它鼓起勇气就流程提出了建议:让能量修复分队为意识体统一开出监测链接体能量场浑浊度的凭证,之后它们直接来带链接体去其他分队监测或接受指导,避免重复流程。
      孟幽和符队长听到后,并不觉得这想法是天方夜谭,也没有认为兆鸣越界,而是认真地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想优化这个流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频率兑换券的归属问题,我们也没招儿。链接体增加了我们分队的任务量,相应的频率兑换券就算是我们分队给纽非号创造的收益。所以其他分队并不愿意介入其中,包括开凭证——这给它们增加了任务量,却没有带来任何收益,吃力不讨好,所以它们当然不想揽麻烦。但因为现在频率兑换券统一都在能量修复分队那边处理,所以它们没有办法,这才勉强接受意识意识体们过去支付频率兑换券。本来那边就不情不愿的,要是把开凭证这种事情再划过去,现有的基本局面都稳定不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兆鸣想了想,它不认为这是无法解决的问题,但又不好直说,只好模糊地说:“具体的协作模式以及利益分成,完全可以由两个分队及第三方坐下来协商。”
      孟幽撇撇嘴,无声地摇了摇头。它对整个小组总是充满了消极的态度。后来兆鸣发现,不只它,几乎所有成员都如此。
      但兆鸣并没有被它的态度所影响,它兴致不减,又提出了另一方案:“那为什么不在凭证上做个醒目标记呢?比如‘凭证请勿带走’或‘凭证交还能量新生分队’,这样就不用一个个交代、能提升效率了。”
      孟幽似乎被这句话点亮了,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但犹豫几秒后又习惯性地否定道:“凭证样式和流程都是上级小组统一制定的,我们没有权限更改。”
      兆鸣觉得这极不合理,也反感任何规则制定后就不再根据现实反馈予以更新的现实——这显得很不负责,透着一股深深的傲慢与僵化。
      但眼看孟幽那副“争取了也没用”的消极模样,它没再多说,怕无意间给到对方压力。毕竟能量新生分队成员都很嘴硬,嘴上虽然说着破罐子破摔,但心里却总是蠢蠢欲动,想做出些改变,只是它们深知周围全是障碍,寸步难行,常常有心无力罢了。
      然而事情远没有兆鸣想的那么简单。
      这天符队长外出开会,胶囊舱里只剩兆鸣和孟幽。没有其他意识体在场时,孟幽才透露了导致大家沉默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符队长有一项常规任务是对一号围星的整体环境进行监测,具体形式是向星球能量管理者下发芯片,让它们记录不稳定因素清除剂的规律使用时间。这个记录流程本身就有很大问题,且有很多改进空间。起初大家热情很高,发现问题后如实反映给上级小组,但建议完全未被采纳,也没有提供更好的优化方案,只是粗暴地推出惩罚机制,将压力与不合理程序带来的风险全推给了星球能量管理者。
      兆鸣不太清楚具体的惩罚机制,对此很感兴趣。
      孟幽也不完全了解,只知道所有成员都怨声载道,因此星球能量管理者十分记恨符队长。
      兆鸣惊讶于它的用词之重,重复道:“记恨?”
      孟幽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就是记恨。据说有一次,不稳定因素清除剂的名称录入错误,符队长和星球能量管理者各被罚了几千频率兑换券。对了,这叫‘双核制度’。”
      兆鸣震惊:“几千?这么夸张?”
      孟幽非常笃定:“对。如果没那么多,星球能量管理者的意见或许还没这么大。但数字这么高,相当于它们那项任务白干了。”
      兆鸣追问:“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孟幽摇头:“问题就在这儿。符队长是按上级小组的要求向星球能量管理者下达指令的,但审查时却被告知不符合要求。星球管理者很委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符队长也委屈,他明知问题却无处申诉,更多是无奈。具体原因,它没明说。”
      兆鸣沉默了良久,沉浸在分析和复盘中。孟幽看它毫无头绪、一副纠结的模样,压低声音提示道:“嗯……背锅了呗。”
      兆鸣完全没想到这一层,这下才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难怪大家即使发现出了问题,也不想着去解决,完全视而不见。”
      孟幽笑了笑,像在跟谁较劲,轻蔑地说:“对啊,谁指出,谁担责,何必呢?说句难听的,关我们什么事?说不定我们提了,它们还觉得我们多事、僭越。没必要,真没必要,谁还不会过不动脑子的舒服日子?何必上赶着给自己找事儿。”
      但符队长并没有这么心安理得。它仍挣扎于良知与敷衍之间,只是不当众表现出来罢了。它在孟幽不在时常常感叹说:“越活越不会活了,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对,做什么都不对。”
      孟幽和符队长同时在场时,大家常讨论一些时事,虽有深度却不涉及利益。但只要其中一位不在场,话题就会更细致、更深入。
      这不,在又一次的孟幽缺席时,符队长与兆鸣闲聊时坦言,还是最早在能量修复分队的日子最舒坦。
      它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望着胶囊舱顶,往事如走马灯浮现,幽幽地说:“从潜能开发所出来后,我直接到了纽非号的能量修复分队。那时不像现在有这么多类型的任务,我们就专注于意识体的能量场修复领域。当时的修复也没这么多条条框框。不过那时意识体的能量场普遍比现在稳定些,它们对我们的行动也没什么质疑和反对意见,所以我们就相对……比较敢说。”
      它停顿一下,仿佛在找更合适的词:“比较……敢于判断。”
      兆鸣笑问:“那现在的修复行动变保守了?”
      符队长理所当然地肯定道:“那当然。能量场修复非常复杂,十分依赖成员经验。有的成员习惯让意识体做各种分析,根据结果定方案,但有时情况很明朗,根本不必多此一举。可现在意识体和能量修复分队关系紧张,成员们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会按规程来。这样一旦发生纠纷,至少能证明自己的行为合规。唉,没办法。”
      兆鸣问:“以前不是这样?”
      符队长笑着摇头,带了点骄傲,得意地说:“不是。以前有个意识体,能量场边缘出现规则聚集体。按现在的做法,我们会让它去做各种分析,但当时结合它的其他表现,我觉得可能是能量场启动器出了问题,就让它赶紧去能量修复小组做针对于启动器的精细检查。果然,最后发现它的启动器已堵塞80%,能量场随时可能消散。”
      兆鸣问:“为什么那时你敢如实判断,现在不敢了?”
      符队长唏嘘道:“唉,那个意识体和我私下也熟,我很确定无论我给出什么判断,它都不会质疑我,也不会向上级小组投诉我行动不规范。现在……不行了,一点所谓的不规范都可能惹上大麻烦。”
      兆鸣听下来,觉得它这是从自身立场描述了这些年心态与环境的变化。于是试着在意识体的角度说:“对那些与能量修复分队成员相熟的意识体来说,能得到毫无保留的能量场修复建议确实幸运。但并非所有意识体都如此熟悉相关成员,也不是所有成员都有丰富的经验和赤诚之心。如果完全依赖于个体成员的经验和认知水平行动,因大家水平参差不同,这对意识体反而有很大风险。况且不同星系资源不同,有规范至少能在最大程度上保障所有意识体的基本权益。当然,如果意识体有条件可以获得更好地修复那固然好,但修复行动的日益规范化毕竟保障了大众的及格线。退一步说,自从那次宇宙能量场大波动后,意识体们的能量场情况越来越复杂,规范化也确实保护了修复分队成员们的安全。这事儿吧,有利有弊,但我觉得总体利大于弊。”
      这是符队长从未考虑过的角度。它心中的不甘与愤懑似乎消减了些,神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能量新生分队的日子轻松而愉悦。符队长与孟幽分工明确,对如何开展任务已有共识,也能针对遇到的问题及时与对方反馈、协商出双方都认可的做法,因此高效而顺畅,这让兆鸣也跟着轻松起来。
      没有过多目光与关注的冷宫在一定程度上是片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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