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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理想 ...

  •   5戒断反应和你

      ——然后我就滚回去了。

      在候机室里,思绪飘了一阵。对过去的回忆,未来的展望,都是些琐碎毫无意义的东西,越思考它们就离我越远,关于和他相处的日子倒越来越清晰。

      实际上我并没机会实践我设想的生活,我妄图捉住的“理想”变幻莫测,始终潜伏在我灵魂深处是个模棱两可的概念。有生之年我或许弄不明白了。

      喝了杯工作人员端来的咖啡,就没意识了。

      意识回来时,先感受到的是疼痛。我被什么人抓到他面前,是个陌生地方,像警匪片里的场面,我有点想笑,我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浪费时间?

      不是没那个癖好吗。

      我又被他揍了顿,新伤叠旧伤,我感觉我有点惨,但他之后又犒劳了我。不,那不是?

      唉。

      他把我扒光,穿得整整齐齐,自己坐上来。

      我咧着抽痛的嘴嘶气,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其实我有点惊讶,而且困惑,但不妨碍生理上顺他的意。

      他的手向我伸来,我以为又是一拳,但不是。下颌骨闷痛,没办法说话。

      :狗嘴闭上。硬不起来的话就把洞掰开。

      我就跟死尸一样瘫在地上,任他掌握一切。我想他本可以把我绑起来,但他没有,他觉得我不会反抗?还是他有他的办法?

      我感受到他非常愤怒,急需宣泄口。现在不跟我□□或许会捅死我。我想问为什么,但他强势的态度让我很难开口。

      没顾我死活,甚至没顾他自己死活,表达着摧毁或吞噬的肢体动作,做的事又他妈…

      或许我的去留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只是厌恶事态失控的感觉。

      意识到后我就翻白眼了,也可能是爽的。

      感到一阵没完没了的凄凉。和逛公园看到的老头帽子被吹走瑟缩的几根毛一样凄凉。

      一次结束后,我就没兴致了。他相当烦躁,因为他还想继续。

      我把他的手从下面拽开。我说你知道吗我才21岁,我本来有个美好人生。他说喝到胃穿孔冻死在路边就是你最舒坦的结局,老子他妈看到再去奸两下尸。

      我被他逗笑。

      :你不是擅长被包养吗。

      :我不知道啊…

      我可能擅长被不爱的人包养。

      爱?勾起一个极端自负的人对自我和生活的双重否定,幻想被完整接纳或毁灭,渴望同时依赖和逃脱,这种情绪能概括成爱吗。情绪时常轻薄,变化无常。爱太重了。

      我终归会发现精神向往的安歇与归宿,实际是一片被视为净土的坟场。“自我意识”是大脑制造的一种根深蒂固的幻觉。

      看着他皱起的眉,我感到难过,但还是微笑起来。

      这次没上次揍的很,我还能动,跟着他一起回家了。

      在车上嗅到女士香水味,我仰躺在他腿上,抚摸他的领口、侧颈的脉络、耳廓:欸。仕途顺遂啊你,青云直上…再造点儿子女儿我也替你带着啊。

      他嗤笑了声。

      老实说我遇过的人不少,他的情绪是里面最难懂的一个。我从口袋里摸烟,叼着,侧过脸,说了句笑你妈逼。

      他给了我一拳,烟打掉了:嘴是这么用的?

      他指什么?烟还是脏话?

      我也给了他一拳:操你妈。

      很扯蛋的,跟他在车里互殴起来。开车的那位僵尸和他有一次眼神交流和一次对话,大致意思是问他要不要停车先处理一下我。他给了否定的回应。他也在放任我。

      他一直放任我。

      冷静下来后,我看了很久窗外,我他妈真想把他揍死或□□,我也想汽车马上爆炸。想着爆炸前还得看他一眼。

      他又是那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脸上挂彩,但还是很体面,闭着眼睛一副倦容,我本身没消的火这会儿更旺了。

      :婊子。你他妈真的会突然多个儿子女儿吧?

      他睁开眼,扫了我一眼:你有怀孕功能的话。

      我愣了一下,也可能愣了几秒。

      相处有段时间,不夸张,那是他说过最中听的话。我的手又先动了,解开他的皮带俯身。

      我最知道嘴怎么用了。

      没做多久,他把我捞起来,温热的手掌摩挲我的头发,很诡异且难形容的该说有些温柔的手法吗。他把我的头发整理好,扣着我的后脑亲吻我。

      我感受到两股血味交织,开始自省起来,早知道经历这样的温情场面刚才轻一点、不是、不挥拳就好了。

      我是除夕那天走的,初二就回来了。跟小孩儿四目相对,小孩儿毛反应没有。我摸摸鼻子。

      :嗨。惊喜吗。

      :……

      这会儿感概基因力量真感人,她跟她爹还是很像的,比如都拿看脑残的眼光看我这一点。

      这不是个好习惯啊,小姑娘以前还挺收敛的我印象中。

      她把我的存钱罐递还给我:物归原主。补了句:如果不是知道你走不了我就扔了。

      我露出哇你好绝情的夸张表情:真的吗?真的吗?你不想我吗?不会睹物思人吗?你看着它就没有一刻想过我吗?

      不是?她怎么知道我走不了?

      因为我把她的脸搓圆捏扁她生气了,把存钱罐的塞子取掉,零钱掉出来。

      :一共二十七块五毛。

      :……

      :你在撺掇我什么?这东西我打出生就没见过。

      她掂着五毛硬币,弹到我脑门上。

      :唉。

      把那叠零钱递给我,里面夹着一张支票,他爹签的。

      我愣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唉。

      日子和往常一样过,说不上的,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我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被缓慢腐蚀,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了一大片。我只能在他身上发泄,到半点力气不剩,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他晕过去以后,我还是没法停下。

      小姑娘开学了,家里除了我没别的动静。我想我还有什么不满足,住他的房子,抽他的烟喝他的酒花他的钱上他的人。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

      但还是改不掉那个习惯。他问我在焦虑什么,我说什么都没有,他说我纯粹贱种,那天正巧撞上他回来,浴室一地血,看到他熟悉的阴沉表情,我做好被揍的准备,但他没有。他捡起地上的刀,往自己的手臂上划:有意思吗?
      :说了也没用,那让我体验看看,直到我理解你的想法为止?

      血液流出,他机械重复着割划的动作。我说操你妈赶紧住手。

      他疲惫的脸看起来更疲惫了,跟被连干了三天一样。我制止他,连滚带爬去找药箱。语言中枢都混乱了,想起什么脏词都往外骂,他没揍我。也没说话。

      那还没完。像一场调教游戏—他一直用来对付我的手段。

      我在身上放血,他就照做。我不想看他那样,但像他没法阻拦我一样我也没法制止他,我不想他的皮肤上留疤,不想本不属于他的遭遇一次次荒谬唐突地上演。

      不想看到他的血涌出。

      没法改变,那就停下。精神控制法?有点效果,绝无持续的可能。感到窒息般的压抑和被迫后,我又离开了。

      他面临一次重要竞选,谨言慎行的范围里无法容许追查我的行踪。也有可能是没来得及。

      我自以为是的自由了一阵。

      浑噩度日。没演出的时候不是酗酒就是在醒酒。一闭眼他白皙的皮肤破裂鲜红掉出。

      比我的脑浆还稠—这当然是个调侃。他说我脑袋里全是水。

      动刀动针前他那幅样子就会浮现在我眼前。我没救地想他,谁的床也没上。

      我骂很多遍操。这个鸟习惯。骂很多遍操。这个鸟人。

      然后我就滚回去了。

      我还给他带了花。

      有认真整理仪容,镜子里还是一个眼圈青黑萎靡不振像被阳痿困扰很多年的男人,我冲他微笑。他揍了我一顿。

      花也被弄坏了。牙还掉了颗。

      之后大抵是我的身体太想他,但办事时我还在生气,想早知道不回来了。他很累,完事后什么也没说。我背对他躺着,他在某一刻环住我,温热的胸膛靠过来。

      我又不生气了。知道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算是我被迫戒掉那个习惯的所有陈述,其实那个过程很长。比如我还是在某刻怀念血的味道,感到浑身痒,简直是一种恶心的瘾。

      他就把生肉、什么动物的血、内脏往我嘴里塞。比“瘾”本身更恶心的戒断办法。次数多了,闻到血味我就想吐。

      我真该谢谢他?其实我想揍他,尤其他那幅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但后来想想我还是该谢谢他。

      不清不楚地和他生活着。

      以他为灵感的创作曲目好似无止尽生成着。

      一张专辑表现出色,我在回听时笑了很久,俗的我日,没有语言形容,那还是我吗?

      怎么有人吃这套?一模一样的人?那么多?

      没法较劲说好事坏事,作为歌手扩大了知名度,增加了收入,演唱会开在令人瞩目的地方,但我还是深感烦躁,也许是因为我说给他留了内场票,他说没空。

      作为一个有些演出经验的家伙,还是在舞台上失控。因为某刻我看到了他,那时接近尾声。

      他隐没在漆黑里的身影,被光照亮,脸上没有波澜,只是嘴角稍扬,因为太熟悉他的脸所以哪怕几个像素点也够我为之倾倒。

      他在微笑。

      像在骄傲。

      我又涌现一种诡异的感觉。如果平行宇宙存在,那里的我有幸见到父母,也许他们就会露出这样的笑。

      一阵鼻酸后,我转过身。

      当时忍住了,把他掳到后台干时没绷住。他什么话也没有,沉默地承受着,沉默地擦掉我的眼泪。

      重复着这样的生活,要重复到生命尽头?我感到被腐蚀掉的缺口不再分明,大概是因为被腐蚀殆尽。

      要么完整存在,要么完整消失。这样永远不会被发现。

      夏天,冬天,夏天,冬天…

      又一年盛夏。小姑娘放暑假了,越长大话越少了。我的乐趣就是犯点贱给她听听她由稚嫩变得沉稳的声音。

      她跟我谈论休谟加缪黑格尔,我把她摁电脑前看大耳朵图图。

      她爹又是毫无征兆回家,扔给我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戒。

      小孩儿走开了—老早就想走了。

      电脑里回荡着动画片的声音—哈哈哈,我就是天才的图图老妈…

      我走到他身后,环住他腰,他微侧头蹭了下我的脑袋,我问这什么意思啊,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一个一样款式的银环。

      他说给不了你什么类似婚姻的仪式和保证,但我这个人可以给你。

      我久久无言,挂在他身上,跟着他进了卧室。

      他拂开我的手跟我面对面,对上他的视线后,就像被烫到、被扎到,我撇开视线。

      他掰过我下巴,要我直视他。我照做了几秒,又移开。他有些好笑的语气:自己戴还是我帮你?

      我探向他的手指,轻轻摩挲,抬起亲吻。并不在意料之中掉了滴眼泪在他手上,我感到我没用极了,也没劲极了。

      感到最糟糕的样子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虽然对科幻片、超能力毫无兴趣但此刻想过要是能隐身就好了。

      他温热的手指碰上我的脸:诶哟,情绪波动这么大?

      :我想死。

      :……

      他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我,但没骂我有病,问我为什么。我说太开心了。他沉默了下:你表达开心的方式真另类。

      我说我都没感受过这种开心。开演唱会时也没有。因为这种情绪太浓烈了。它消逝时我感到恐慌。

      他像是无奈地笑了下,吻了我。

      我不知道他明不明白,在此刻我感到生命对我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名为镜花水月,名为掌中流沙,有个承载我全部情感的我的真正灵魂正从躯体中缓缓溜走。

      我抓不住此刻,我抓不住世界。

      我的第一念头是和它一起走。停下。或死亡。

      我问他你不会变吧?

      他没有回答。我就不断追问。

      他还是没回答,但张开了大腿。

      过程中他说也许先变的人是我。我年轻,外在诱惑不少,虽然是脑残但还算有魅力。我说我也许不会。他没说什么。我说约好我们都不变吧,他点了点头。

      后来他的眼神涣散了,掐住我的脖子吻我。

      死的念头飘似的离我越来越远。

      一些感官过载的爽让我同时开心和悲伤起来。我知道那是我想抓住的影影绰绰的理想。或者说:幸福。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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