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花》肠桐桐

3、一个人的秘密

　　他们的班级在一楼，进班级时俞景淮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穿过香樟树后玻璃的缝隙，在他眼睫上落了点碎金。他扫了她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像是在奇怪这个陌生女孩为什么盯着自己看。简辞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直到他的脚步声走远，才敢重新抬眼。
　　从这以后，每节课下课简辞都要拉着一个人出去，把唐穗和温知婉折磨的苦不堪言，温知婉终于是受不了了“简辞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天天出去？咱们可是四楼啊，来回跑累死了！”
　　是啊，四楼呢，有的人为了偷偷看你一眼下课十分钟满操场寻找你的身影。
　　“就当锻炼身体啦！反正唐穗也要去找她男朋友”简辞笑嘻嘻的回答
　　这几天下课简辞和温知婉拉着手在操场溜达的，看见俞景淮江屿和他班几个男同学在一起打打闹闹，与那天在台上看见的完全不是一个人，简辞感到不可置信。
　　“俞景淮，晚上我带你打瓦，多少妹妹拜倒在我的操作下啊哈哈哈哈”
　　“傻逼”
　　两人的对话听得简辞一愣一愣的，这还是我知道的那个俞景淮吗？瞅着明明那么高冷，居然也会骂人也会和他们一起疯闹。
　　很快期末考试了，这一学期就过去了，大家都在担心考不好，可她只担心放假了见不到俞景淮了，闷闷不乐挂在脸上。
　　窗外的蝉鸣还在聒噪，她却觉得整个夏天都跟着他的消失，提前凉了下来。收拾书包的时候，简辞特意绕去了俞景淮的教室门口。走廊里空空荡荡，他的座位靠窗，阳光落在桌面上，却没有他低头写题的身影。好吧，他已经走了，再见面或许就是两个月以后了。
　　放假的第一晚应该是最开心的时候，可是简辞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看着朋友圈里他们明天约着去打篮球的男生，心里不自禁出现了那个背影。
　　对啊！他那么喜欢打篮球，我可以去篮球场偷偷看他呀，那么多人他也不会注意到我。
　　放假后的第一天，简辞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她七点半就醒了，可她还是背着包去了篮球场。塑胶地面在夏日清晨泛着潮气，她蹲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抱着冰可乐等了半小时，直到他穿着黑色运动服从入口走过来时，心脏才重新落回实处。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进场先绕着球场跑两圈，汗水浸湿额发时会随手用手背抹一下。简辞盯着他的背影，悄悄把可乐的拉环捏得变形——原来就算放假，她也还是能找到和他有关的日常。
　　放假后的第一个周六，简辞是被手机里的天气预报叫醒的。弹窗提示今日晴，气温28度，她几乎是立刻就掀开被子爬了起来。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发尾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三次微笑，才背着包出了门。帆布包里装着冰可乐、湿纸巾，还有一台藏在夹层里的相机。篮球场在学校西北角，穿过两条种满香樟树的小路才能到。简辞走得很慢，指尖反复摩挲着可乐罐上的水珠。
　　她把相机举到眼前，镜头对准他的背影。阳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在他肩膀上落下斑驳的光斑。他起跳投篮时，球衣下摆被风掀起，露出一截腰线。简辞的手指顿了顿，按下快门的同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机里炸开。
　　后来时间长了，简辞几乎摸清了俞景淮的假期规律：每周二、四、六的早上，他都会出现在篮球场。她从不靠近，就坐在看台最高处，戴着耳机听着歌，视线却一直追着他的身影。看他跳投时球衣下摆掀起的弧度，看他和队友击掌时露出的笑容，看他下场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直到太阳升到头顶，他收拾东西离开，她才会慢悠悠地晃回宿舍。手机里存着十几张偷拍到的侧脸，她没敢发朋友圈，只在深夜里翻出来，对着屏幕笑出声来。
　　这是属于简辞一个人的秘密。

　　夏末的蝉鸣刚弱下去，开学的铃声就撞碎了篮球场的闲散。
　　简辞背着新洗的书包走进教学楼时，指尖还下意识摩挲着帆布包夹层里的相机——那里面存着整个假期的阳光和他的身影。她踮着脚目光不受控地往人群里扫，像只惯于寻找归巢的鸟。
　　没看到俞景淮。
　　她轻轻吁了口气，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快，刚转身要走，胳膊却被身后的人轻轻撞了一下。冰凉的矿泉水瓶擦过她的小臂，带着淡淡的水汽，还有少年身上阳光混着洗衣液的味道。
　　“抱歉”
　　声音清冽，像初秋的风掠过梧桐叶，简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地回头。俞景淮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手里捏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扬，校服领口扣得整齐，比假期里穿球衣的样子多了几分少年气的规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愣了半秒，似乎在回忆在哪里见过，却也只是半秒，很快便移开，对着身侧的队友抬了抬下巴，“走了，作业还没写呢。”
　　他还是不记得她。
　　可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假期里篮球场的任何一次都长。
　　简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进人群，小臂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像烧起来似的，烫得她指尖发颤。直到身边的同学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开学了。
　　不再是只能坐在看台角落，远远望着他的假期。而是走廊会擦肩，就连晚自习的楼道，都可能遇见他和朋友打闹走过。
　　这一次，她想把远远的喜欢，慢慢走进他的视线里。
　　隔着一层楼的距离，隔着课间操的列队顺序，隔着食堂里错开的就餐时间。他还是穿干净的白校服，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偶尔和身边的同学说着话，嘴角会牵起一点浅淡的弧度与他们打闹，时不时的几句脏话。简辞就那样站着，直到早读铃催着她回到座位，指尖还在窗沿上轻轻划着，像在描摹他走路的模样。
　　她比他高一级，教学楼隔了半条林荫道，教室楼层差着一层，就连放学的路，都因为年级放学时间的两分钟差，鲜少能真正擦肩。假期里的篮球场是她独有的秘密，可开学后，这份靠近，反倒成了隔着年级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