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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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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2005年秋,江州。
凌晨四点的混凝土工地还笼罩在浓稠的夜色里,只有塔吊上的几盏灯在秋风中摇晃,投下破碎的光斑。
第三号塔楼浇筑到第十七层——这是“正清苑”项目最关键的一夜。
牧青山站在混凝土泵车旁,手里的施工图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他眉头紧锁,第三次核对配筋表。
“老牧,还在看呢?”
唐文清裹着件旧夹克走过来,递过一支烟。
“周总说天亮前……咳咳……必须完成这层浇筑,开发商明天要来看进度。”牧青山手握成拳发出沉闷的声音,他身体不好早年在工地干活落下来病根。
牧青山摆摆手示意不抽烟,指着图纸上一处:“这里,设计院明确要求是XX螺纹钢,间距XX。但今天运来的这批,我抽检了五根,直径只有XX,误差超标!”
“又是‘正平建材’供的货?”唐文清不由得压低声音四处瞅了瞅。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
唐文清也没心思抽烟了,随手揣兜里“妈的,就知道那周正平王八犊子贪便宜!”
周正平是他俩的大哥,无他,只因他本事大,路子多。
“正平建材”是周正平去年新注册的公司,专门给自家项目供应建材。
牧青山为此和他吵过三次,最后一次,周正平把茶杯摔在地上:“青山,咱们哥仨一起从工地扛水泥起步,现在我他妈做点建材生意贪点便宜怎么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哪次老子他妈让兄弟少捞油水了。”
牧青山无意与他理论。
“我要去找监理。”牧青山转身就要走。
唐文清心细,见情况不妙。
忽地伸手拉住他道:“老吴昨天被周总叫去吃饭,今天请假了。监理公司那边...…临时换了个年轻人。”
这是暗示牧青山去了也没用,反倒惹一鼻子灰。
牧青山转身瞪唐文清一眼,不甘地攥紧了图纸。
远处,周正平正陪着开发商代表视察,奉承欢声笑语声在夜风里断断续续传来。
“文清”牧青山不安的望向唐文清,声音很低。
“这层楼板,按现在的配筋和混凝土标号,理论上承载力只有原先预期的七成。如果后面装修…...”
“我知道。”唐文清信心十足地掐灭烟。
“但周哥说了,开发商急着预售回款,耽搁一天就是十几万的财务成本。他说出了事他兜着。”
“他真的兜得住吗?”
牧青山望向十七层楼板下方——那里是工人宿舍区,凌晨时分,一百多个工友正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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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二十分,东方泛起鱼肚白。
泵车开始轰鸣,混凝土沿着管道涌向十七层楼板的模板。牧青山坚持守在浇筑点,亲自监督振捣工序。他要求工人加密振捣点,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密实。
“牧工,太密了要超时的!”施工队长焦急地看着表。
“按我说的做。”牧青山的声音不容置疑。
六点十分,意外发生了。
噼啪,噼啪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几个老工人——他们听到了一种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竹子断裂前的呻吟。
“停泵!快!立即停下!”牧青山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已经晚了。
十七层南角的支撑架突然下沉了五公分,紧接着,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刚浇筑的楼板上蔓延。模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支撑钢管开始扭曲变形。
“跑!快!所有人往东侧疏散!”牧青山匆忙抄起扩音喇叭,声嘶力竭。
工人们四处逃窜撤离。
唐文清四处躲散着冲向电梯井,按动紧急按钮疏散下方楼层的工人。周正平从远处的办公室冲出来,脸色煞白。
然后,世界崩塌了。
不是整体坍塌——而是十七层南角约两百平方米的楼板,连同支撑体系,像一块被切下的蛋糕,直直坠向十六层。
撞击的闷响如同大地的心跳。钢筋从混凝土里撕裂出来,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灰尘冲天而起,迅速吞没了黎明。
牧青山用力在最后一刻推开了身边的两个年轻工人,自己却被飞溅的混凝土块击中头部。
倒下的瞬间,他看见唐文清冲向坍塌区边缘——那里有三个工人被困在半悬空的脚手架上。
“文…清...别去...”他想喊,但黑暗已经涌上来,发不出声。
一一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