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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愿娶 “我叫梁茂 ...

  •   “你说完了?”

      不知何时起,她与文冲已经到了这种相看两厌的地步。

      “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从今往后各走各的路。”

      文冲张了张嘴,眼圈红了,不知是真伤心还是装伤心,“玉珍,我们夫妻近二十年,你就这么狠心舍弃我们的感情?”

      真是可笑。

      她不曾看重他的出身门第,一生所图不过是他这个人,偏偏连人都是骗她的。

      他科举落榜,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他回景阳继承祖业经商,到了景阳才知他竟然娶妻生子已久,周玉珍本是明媒正娶的妻子,也不吭声委身做妾好几年。

      谁还记得,她可是京都生长出来的金枝玉叶啊。

      这么多年从不抱怨,她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文冲还想过从前的日子,她却不想茵娘跟着她寄人篱下地生活了。

      她一听说出事就匆匆赶回来,这件事今天必须有所了断,转身跨过门槛,往院里走了。

      文冲站在原地,半晌没动,还是文诚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爹,别愣着了,人都进去了,先想法子把咱们也弄进去再说。”

      文冲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老郡主猜到周玉珍想做什么,见文冲父子跟进去也没有阻拦,眉头微微一皱,到底没有撵人,只是冷冷丢下一句,“进来不许闹事,敢在院子里吵一句,立刻丢出去。”

      文冲连连点头,文诚跟在他身后,眼睛都不够使了。

      站在将军府的前院,抬头便见雕梁画栋的飞檐,脚下的地面铺着青砖,却比景阳的青砖还要上一个档次。

      文家的产业经营不善,他们的宅子也就是两进的小院,天色不好时总是灰扑扑的,跟眼前这座府邸比起来,连个柴房都算不上。

      文诚又凑到文冲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埋怨,“爹,你当年一点远见都没有?要是留在京都,咱们也是将军府的人了,住在这吃香的喝辣的,哪里还用得着受景阳那些人的气?”

      文冲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没接话。

      不懂看眼色的文诚还在嘀咕,“你瞧瞧这院子,瞧瞧这地砖,瞧瞧这柱子,光这一根柱子就够咱们在景阳吃三年的。你说你当年……”

      “闭嘴。”文冲从牙缝挤出两个字。

      文诚愤愤不平地撇了撇嘴,他如今还要伸手问家里要钱,只能不情不愿闭上嘴,那双眼睛还在四处乱瞟,打量着廊下的陈设,院里名贵的花木,来往丫鬟的穿着,心里那股不甘越烧越旺。

      他全然忘记,倘若当年文冲留在京都,就没他和他生身母亲什么事了,男人为了富贵荣华,什么都可以舍弃,何况是身有疾病的糟糠之妻。

      文思茵站在廊下,看着文诚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心里一阵发冷。

      跟他做了十几年的兄妹,她太知道文诚在想什么了,他打算赖在这里,赖着母亲,赖着将军府,赖着这满院的富贵。

      到了正堂,郡主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堂中站着的这个人跟她没什么关系。

      周明棠拉着文思茵站在一侧,周明禾立在另一侧,几个人都没有开口,正堂里一时间只能听见文冲粗重的呼吸声。

      文冲心里没谱,虽然这些年没能让周玉珍过上她出阁前的日子,可他扪心自问对她也不差。

      他清了清嗓子,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半步,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露一丝讨好意味的微笑,“玉珍,你不在景阳这段时日,我很想你,还以为你和茵娘走丢了,急得团团转,到处打听你们的下落……”

      “不必寒暄,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周玉珍打断他。

      文冲噎了一下,放低姿态,带着一种商量却又像是拿定了主意的语气,“玉珍,你在京都日子过得很舒坦吧。”

      “我知道将军府家大业大,不缺你们一口饭吃,可我跟诚儿在景阳实在撑不下去了,听说你绣坊经营得不错,多少接济我们一些,也不用多,够我们把欠下的债务还清,再租个小院安顿下来就成。”

      往日种种,周玉珍已经看清了这个人,她一番痴心错付,现在断没有再拿辛苦赚来的银钱打水漂的道理。

      文冲见她不吭声,以为有戏,又往前凑了半步,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还有一件事,我替你张罗好了。”

      “景阳那个开油坊的刘老爷,夫人死了两年,家底殷实,膝下只有一个闺女,他前些日子托人跟我说,愿意娶茵娘过门做续弦,茵娘再过几月就要十九了,碰上这么好的人家是福气。”

      “刘老爷答应了,只要茵娘肯嫁过去,景阳其余的债款他替我填了,连诚儿往后做生意的本钱都愿意出。你看这事……”

      堂中鸦雀无声。

      谁敢想,这是为人父能说出来的话?

      他的女儿年纪轻轻,清丽动人,艳如桃李,他竟然为了黄白之物要把她嫁给一个鳏夫做续弦。

      周明棠的眼睛都瞪圆了,连周明禾都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文思茵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早知会有今日,她就不挑挑拣拣这么久了,也学点话本里的下作法子,去搞点合欢药跟夏侯济春风一度,跟了他总比跟着风烛残年的老男人好得多。

      她咬了咬唇,眼里满是倔强,“阿娘,女儿不愿嫁。”

      文冲从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哪由得你说不嫁就不嫁。”

      文思茵想问问他这些年有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此等行径与人贩子何异。可一问出口,必定像从前文冲稍有不顺心那样那样,得到几个耳光,毕竟人贩子有人贩子的手段。

      周玉珍抬头看文冲,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凉意,“你替我把人家都找好了?”

      文冲干笑一声,有几分邀功的意思,“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吗?茵娘早晚要嫁人,还不如就嫁在景阳,等我们老了也方便她来看我们,再说了,景阳本地的知根知底,刘老爷人不错,家里田产奴仆众多……”

      周玉珍听不下去了,又一次打断他,“文冲,你还债还不上,要拿茵娘去抵,是这意思吧?”

      文冲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摆摆手道,“这样说多难听,茵娘聪明贤惠,往后和刘老爷成为一家人,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你说够了没有?”

      周玉珍站在文冲面前,她比文冲矮半个头,此刻站在他面前,下巴微抬,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她很确定不会跟文冲回景阳,她盯着文冲一字一句地开口,“文冲,我要跟你和离,我周玉珍要跟你一刀两断。”

      她顿了顿,声音发冷,“从前你那般对我,打我骂我,欺我辱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母亲给我的一箱银钱,五年不到被你花得精光。你做生意赔了钱回来拿我撒气,喝醉了就打人,连茵娘你都下得去手。”

      “我忍你忍得够久了……”诉说着这些年默默承受的委屈,周玉珍不自觉红了眼眶。

      老郡主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周玉珍,“说起来,当年玉珍降世之时,我请过一个算命先生批命,他说玉珍是天生富贵命,命里带金,一生不愁吃穿。”

      说罢,目光又落在文冲身上,像一把钝刀子慢慢磨过来,“算命先生还说,玉珍的富贵命须得贵人引路,若是所嫁非人,福气便会被旁人借走,命里带金也留不住。”

      文冲的脸色唰地白了。

      老郡主只恨当年没再坚持一点,“我以为你文冲到底是个读书人,人品差不到哪去,如今看来,算命先生说得一点也不错,你借了我女儿的福气十几年,借够了,该还了。”

      文诚站在文冲身后,脸色也白了,方才还盘算着赖在将军府不走,此刻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那点小九九也变得稀碎。

      文冲得不到,就想着诋毁,情急之下,他又说,“你要跟我和离,茵娘怎么办?你们孤儿寡母的,受人欺凌怎么办?”

      话一出口,文思茵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以为自己在为她们遮风挡雨,是她们的避风港,实则风雨都是他带给她们的。

      文思茵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反驳,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若玉珍和离,我愿娶她为妻。”

      紧接着梁茂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那身官袍,看着比方才送周玉珍回来时随意些,像是特意回去换了一身常服才来的。

      他进了正堂,朝老郡主行了一礼,又朝周玉珍点了点头,目光不轻不重扫过那狼狈的父子二人。

      文冲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天,恍然认出他眉眼间的轮廓,是当年那个站在巷口看花轿的年轻人,他不认得他的身份,不知天高地厚地向他撒了一大把喜糖。

      文冲顿时变得语无伦次,“你、你是……”

      “我叫梁茂,当年与玉珍曾有过婚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我愿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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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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