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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烧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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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响了,许鲸落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野,低声说:“等我一下,有点事。”
陈野点了点头,看着他快步走出教室,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多问。
许鲸落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那是他省了好几天的早饭钱。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动了巷尾那个醉醺醺的“父亲”。
果然,他许明建正靠在墙上,手里拎着个空酒瓶,看到他,眼睛一亮,踉跄着走过来。
“小兔崽子,有钱了?快给我!”
许鲸落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红。他把钱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就这么多,别再来学校找我。”
他爸捡起钱,咧嘴笑了笑,没再纠缠,摇摇晃晃地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许鲸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恨意,像是野草一样疯长。他蹲下来,抱住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每次面对这样的场景,还是会觉得窒息。
一双干净的白球鞋停在他的面前,紧接着,一件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许鲸落抬起头,看到陈野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两个书包,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你怎么来了?”
许鲸落的声音有点沙哑,他别过头,不想让陈野看到自己的狼狈。
陈野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不放心你。”
许鲸落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外套。
“我没事,就是心情不好。”
陈野没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饭盒,递给他。
“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许鲸落看着饭盒里色泽诱人的红烧肉,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今天没吃早饭,中午也只啃了个馒头,早就饿了。
他接过饭盒,笑了笑。
“我就喜欢吃你做的饭”
打开盖子,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带着甜甜的味道。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饭盒里,晕开小小的涟漪。
陈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巷尾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个少年。许鲸落狼吞虎咽地吃着红烧肉,眼泪却越掉越多。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吃完饭后,许鲸落把饭盒还给陈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很好吃。”
陈野接过饭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许鲸落的脸颊一阵发麻。“以后,我给你带饭。”
陈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许鲸落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他们并肩走在巷子里,许鲸落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却被陈野按住了手。
“别抽,对身体不好。”
陈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
许鲸落愣了愣,看着陈野的手,心里的那点烦躁,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他把烟塞回口袋,咧嘴笑。
“行,听你的。”
陈野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许鲸落看到有人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得不像话。
他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眼里闪着光。
陈野站在他身边,然觉这一瞬间,好像可以定格一辈子。
许鲸落转过头,看着陈野,忽然问:“陈野,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陈野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许鲸落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会的。”
许鲸落笑了,是灿烂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晚风吹过巷口的梧桐,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两人脚边。陈野的外套还披在许鲸落肩上,皂角香混着烟火气,在空气里酿出几分暖融融的味道。许鲸落缩了缩脖子,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布料上还残留着陈野的体温,烫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今天烟花放得挺晚的。”
许鲸落望着天边又炸开的一簇银星,声音轻轻的:“以前我总蹲在阳台看,看别人家的小孩被爸妈牵着,手里还攥着糖葫芦,那时候就觉得,烟花再好看,也跟我没关系。”
陈野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传递着无声的暖意。他知道许鲸落很少提家里的事,那些藏在喉咙里的话,大概是被今晚的烟火和红烧肉,煨得软了心肠。
“我妈走的早。”
许鲸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时候许明建还没这么浑,偶尔会给我买糖吃。”
“后来他迷上了喝酒打牌,输了钱就打人,家里的东西被他变卖得差不多了,连我妈留下的镯子,都被他拿去换了酒钱。”
他说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眼眶却红了。
陈野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去。
“以后我陪你看烟花,”
陈野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每年都陪你看。”
许鲸落转过头,撞进陈野盛着星光的眼眸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的,涩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他忽然觉得,那些难熬的日子,那些蹲在巷口抱着膝盖掉眼泪的夜晚,好像都有了意义。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书包在肩头轻轻晃着,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敲出细碎的节拍。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小卖部,陈野忽然停住脚步。
“等我一下。”
他跑进小卖部,没一会儿就拎着两串糖葫芦出来,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路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给你。”
陈野把一串递到许鲸落手里。
许鲸落愣住了,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眼眶忽然就热了。他咬了一口,糖衣脆生生地裂开,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
陈野慌了,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泪。
许鲸落却摇摇头,别过头,声音闷闷的:“没哭。”
陈野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没拆穿他的谎话,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到许鲸落家楼下,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黑漆漆的,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像是困在黑夜里的星星。
许鲸落停下脚步,把外套脱下来,递还给陈野。
“谢谢你的外套,也谢谢你的晚饭,还有糖葫芦。”
“外套你先穿着吧,晚上冷。”
陈野没接,反而把外套往他怀里塞了塞。
“明天早上我在巷口等你,一起去学校。”
许鲸落看着他,心里像是揣了个暖乎乎的小太阳。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陈野看着他走上楼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才转身离开。
许鲸落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却迟迟没有插进锁孔。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摸了摸怀里的糖葫芦,又摸了摸身上的外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从屋里传出来。许鲸落皱了皱眉,却没像往常一样觉得厌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乱糟糟的,酒瓶扔了一地,烟蒂散落得到处都是。许鲸落踮着脚走进房间,把糖葫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又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想起陈野的脸,想起他眼里的温柔,想起他说“会的”时候的笃定。
窗外的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放着,光影透过窗户,许鲸落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许鲸落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心里默默想。陈野,你说的话,可不能不算数啊。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了,只剩晚风卷着烟火余温,轻轻拍打着玻璃。
“陈野要是骗我,”
他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嘀咕,声音软得像棉花:“我肯定再也不理他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震,是陈野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
[睡了吗?]
许鲸落指尖飞快敲字,带着点没藏住的雀跃:还没:“刚躺好。你呢?”
[还在楼下。]
许鲸落猛地坐起身,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抓过外套披在身上,趿着鞋就往窗边跑,轻轻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昏黄路灯下,陈野果然站在单元楼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抬头望着他的窗户,见窗帘动了,抬手轻轻挥了挥。
许鲸落赶紧回消息:“你怎么还没走?不冷吗?”
[怕你害怕,多等会儿。外套穿着暖和吗?]
许鲸落:“暖和,比我所有衣服都暖。”
[那就好。今天的红烧肉,你要是爱吃,明天我还做。]
许鲸落盯着屏幕笑,眼眶又有点热:“爱吃,特别爱吃,比任何东西都好吃。”
发完他又有点懊恼,明明刚才还嘴硬说是糖酸,这下倒自己露了馅。果然,陈野发来个轻笑的表情,跟着又是一句:
[我知道,是你心里甜,才说酸。]
许鲸落脸颊发烫,对着手机抿着嘴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半天才憋出一句:“陈野,你是不是早就看穿我了?”
[嗯,从你蹲在巷子里掉眼泪,说自己没事的时候就看穿了。]
许鲸落:“那你还不拆穿我?”
[拆穿了,你该不好意思了。落落,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
许鲸落看着“落落”两个字,心尖像是被温水烫了下,他对着窗户往下喊:“陈野!”
陈野抬头应:“怎么了?”
“你别站太久,赶紧回家!”许鲸落的声音带着点急:
“明天还要早起呢!”
陈野笑着点头:
“知道了,你先把窗户关上,别着凉。对了,明天给你带热牛奶,省得你又不吃早饭。”
许鲸落急了:“不用麻烦,我自己能买!”
“不麻烦,我早起做饭顺便带,又不费事儿。你要是跟我客气,以后我就不给你带饭了。”
许鲸落赶紧服软:“别啊,你做什么我都吃。”
陈野又发来消息。
[落落,我不会骗你。说陪你看烟花,就每年都陪。]
[说给你带饭,就天天都带。说会一直陪着你,就绝不会食言。]
许鲸落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上来,他吸了吸鼻子,打字的手有点抖:“陈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你值得。]
许鲸落:“我不值得的,我家里很乱,成绩不好,还有个那样的爸爸……”
[在我眼里,你什么都好。落落,你很努力,也很善良。]
许鲸落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字,他回:“陈野,你真好。”
[那你以后别偷偷省早饭钱,别一个人扛着事,别蹲在巷子里哭,好不好?有事第一时间找我。]
许鲸落:“好,都听你的。”
[乖。快睡吧,我看着你关灯再走。”]
许鲸落:“那你也赶紧回家,路上小心。”
[嗯,放心。]
许鲸落看着屏幕,又看向窗外的身影,慢慢把窗帘拉上一半,轻轻按了关灯键。房间陷入黑暗,只剩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他握着手机躺回床上。
“陈野,”他又轻声说,这次带着笃定:
“我等你明天来接我。”
陈野像是听见了,手机震了震,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
许鲸落回:“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嘴角始终扬着浅浅的笑。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炸开。他不再想许明建的咒骂声,不再想难熬的日子,满脑子都是陈野温柔的声音,是红烧肉的香味,是糖葫芦的酸甜,是那双握着他冰凉指尖的手。
“说好了每年陪我看烟花,说好了天天给我带饭,说好了一直陪着我。”
许鲸落在心里默念:“可不能不算数啊。”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许鲸落就醒了。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把外套抱在怀里,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