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至死方休 ...
-
许鲸落的房间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把最后一丝天光都隔绝在外。墙上贴着他和陈野的合照,照片里的夕阳还在燃烧,少年人的笑容明亮得晃眼,可房间里的空气,却冷得像冰。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五十了。
今天是陈野的生日,许鲸落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一个蛋糕,手里攥着那枚刻着他们名字的戒指。戒指被他摩挲得发烫,烫得指尖微微发疼,可他的心,却像是沉在万丈深渊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面前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陈野,我来陪你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自从那天在陈野家门前,听到那句“不在了”,他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样,再也找不回来。同事说他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老板找他谈过话,说他最近的业绩一直在下降,别人都说他服务不好,让他收收心。可他们不知道,他的心早就跟着陈野一起,埋进了冰冷的泥土里,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的父亲还是每天喝酒、赌博,理智的时候能对她好点,会愧疚,输了钱就回来打他。棍子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可他连躲都懒得躲了。疼点好,疼点能让他清醒一点,能让他记得,自己还活着。可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没有陈野的世界,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寸草不生。
许鲸落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合照上。照片里的陈野,眉眼沉稳,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正侧头看着他。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陈野的脸,手机屏幕还亮着和陈野的对话框。
11:55
“陈野,他们说你不在了。我不信,我知道你在等我,对不对?”
自动回复:
[我爱你]
看到这句话,许鲸落再也绷不住了。
“你说过…戴上那串红绳,就能岁岁平安。你看,红绳都褪色了,我们还是没能平安。”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哽咽,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草稿纸上,晕开了墨色的字迹,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手腕上的手表,发出了轻微的“滴答”声。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朝着十二点的方向,坚定不移。
许鲸落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拉开窗帘,冰冷的月光瞬间涌了进来,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窗外的风很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五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
他想起高二开学那天,他和陈野第一次见面的场面。
“新同学,看我多久了?”
“没多久,就看你快把自己睡过去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
“许鲸落,鲸鱼的鲸,落下的落”
“陈野,田野的野”
他想起他们偷偷接吻,想起他们在放学路上手牵手,想起陈野抱着他,说“鲸落,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那些记忆,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橘子糖的甜味,甜得让人心碎。
滴答——
手表的秒针,终于走到了十二点的位置。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远处的钟楼响起,一声,两声,三声……沉重的钟声,像是敲在了他的心上。
许鲸落笑了。
那是他失去陈野之后,第一次笑。笑容很轻,很淡,却像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花,带着绝望的美。他把戒指紧紧地攥在手心,然后,爬上了窗台。
夜风很大,吹起他的衣角,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的地面,冰冷的水泥地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可他不怕,一点也不怕。他知道,楼下不是冰冷的水泥地,是陈野的怀抱。
“陈野。”
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飘向远方。
“等我。”
他纵身一跃。
身体失重的瞬间,许鲸落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画面——天台上的夕阳,染红了少年人的发梢,陈野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海风:“鲸落,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做到了。
摔到地上的同时,炸开了一片鲜红的血花。
第二天清晨,有人发现了许鲸落的尸体。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戒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的口袋里。
掉出了一张高中时的成绩单,被揉得很皱,上面的数学考了满分,红勾勾刺眼得厉害。
……
没有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曾经有过怎样炽热的爱恋。没有人知道,他的青春,是怎样被碾碎成灰。
没有人知道,他和陈野的故事,是怎样开始,又怎样结束。
只有那片荒芜的野地记得。
记得有两个少年,曾在这里把彼此的名字刻进了骨血里。
记得有一场爱恋,曾在这里,轰轰烈烈地盛开,又轰轰烈烈地凋零。
鲸落于野,深海不在…
他们的爱,没有墓碑,只有风,年复一年地,在田野地里呼啸。
至死方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