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46、戒同所？

　　许鲸落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知道陈野被送走的真相的。

　　他去陈野家楼下等了无数次，终于等到了陈野家的保姆。保姆看着他，眼圈红红的，犹豫了很久，才把真相告诉了他。

　　“戒同所……先生和太太把小少爷送到戒同所了。”

　　戒同所。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鲸落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为什么要送他去那种地方？”

　　保姆叹了口气，声音哽咽：“先生和太太知道了小少爷和你的事……他们说，小少爷病了，要去治病。”

　　治病？

　　许鲸落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笑自己以为只要他们足够相爱，就能抵挡住所有的风雨。

　　他想起陈野被带走的那天，想起陈野喊他的名字，想起陈野眼里的绝望。他当时为什么不冲上去？为什么不拼尽全力保护他？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可他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无家可归。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找谁，不知道该怎么救陈野。

　　许鲸落回到家，迎接他的是父亲的打骂，尽管他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但只要一喝酒就后还是会这样，父亲又输了钱，喝得醉醺醺的，看到他回来，二话不说就拿起身边的棍子朝他打过来：“你这个赔钱货！一天到晚不在家！是不是又去鬼混了！”

　　棍子落在他的背上，火辣辣的疼。换作以前，他会反抗，会和父亲对着干。可现在，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麻木地站着，任由棍子落在身上，脑子里全是陈野的脸。

　　父亲打累了，骂骂咧咧地回了房间。许鲸落瘫坐在地上，看着身上的伤痕，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陈野的聊天记录。从最开始的客套，到后来的无话不谈，再到确定关系后的甜蜜。他看着那些聊天记录，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约定好，要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约定好，要一起去看海；约定好，要一起度过余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那些约定，像一张张破碎的纸片，在风里飘着，最后散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一点阳光。他想起陈野曾经说过，他的世界，以前是黑白色的，直到遇见了他，才变成了彩色的。

　　那现在呢？

　　他的世界，是不是又变回了黑白色？甚至，比以前更黑，更暗。

　　同桌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打球。以前的他，肯定会一口答应。可现在，他只想一个人待着。他回了句“不去了”，然后关掉了手机。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陈野在戒同所里受苦的画面。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陈野会不会被打？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他蜷缩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