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43、不知廉耻

　　下班后，许鲸落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条巷子还是老样子，路灯昏黄，墙壁上满是涂鸦。他习惯性地朝着陈野家的方向望了一眼，窗户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亮。

　　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屏幕上是他和陈野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笑得一脸灿烂，陈野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眉眼弯弯。他手指摩挲着屏幕上陈野的脸，喉咙发紧。

　　他给陈野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他不知道陈野在哪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想他。

　　风越来越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许鲸落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脚步越来越沉。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在戒同所里，陈野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的硬板床蔓延开来，钻进他的骨头缝里。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角落里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粗麻绳绑着，勒得生疼。他挣扎了一下，麻绳摩擦着皮肤，磨出了一道道血痕。

　　这里是戒同所。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他爸妈把他送到这里来的那天，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心里。

　　“陈野，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喜欢男人？你丢尽了我们陈家的脸！”

　　“我们花了这么多钱，送你去最好的学校，不是让你学这些歪门邪道的！”

　　“这个地方，能治好你的病。什么时候治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病？

　　陈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他喜欢许鲸落，喜欢那个阳光开朗，笑起来眼睛像星星一样的少年，这算什么病？

　　他想起许鲸落。想起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想起他打架的时候，像一只炸毛的猫；想起他躺在自己怀里，说“陈野，有你真好”的时候，声音软乎乎的。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他喘不过气。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电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陈野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醒了？想清楚了吗？要不要改？”

　　陈野抬起头，眼神冰冷：“我没错，不改。”

　　话音刚落，那根电棍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浑身抽搐着，冷汗浸湿了身上的衣服。他咬着牙，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里面满是恨意。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收起电棍，冷笑一声：“嘴硬？有的是办法治你。”

　　接下来的日子，是无休止的折磨。

　　电击、体罚、洗脑。那些人逼着他看那些所谓的“矫正视频”，逼着他喊“我错了”，逼着他承认自己喜欢男人是一种病。他不肯，他们就打，就饿他，就把他关在小黑屋里，一关就是好几天。

　　小黑屋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他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遍遍地喊着许鲸落的名字。他想，许鲸落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在想他？有没有好好学习？

　　他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他们在天台上看星星，想起他们在放学路上手牵手，想起他们在被窝里偷偷接吻，想起许鲸落说“陈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是不怕疼，不是不怕死。他只是舍不得许鲸落。

　　有一天，那个男人又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男人。男人看着他，笑得一脸猥琐：“陈野，你要是再不听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陈野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想反抗，可他被绑着，根本动弹不得。那两个男人走过来，粗暴地扯开他的衣服。他拼命地挣扎着，喊着许鲸落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他的反抗，换来的是更凶狠的殴打。拳头落在他的身上，一下比一下重。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疼得眼前发黑。

　　意识模糊之际，他仿佛看到了许鲸落。看到许鲸落朝着他跑来，笑得一脸灿烂：“陈野，我来接你了。”

　　他想伸出手，抓住那个少年的手，可他什么也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