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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苦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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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鲸落没有考上大学。他拿着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他想起陈野说过,要考去南方的大学,那里有海,有温暖的阳光。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去了一家便利店打工,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复习。他把陈野的日记放在床头,每天睡前都会读一遍,读着读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后来许鲸落考上了一所技术学校,学的是计算机。他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到陈野家的别墅门口,想告诉陈野这个好消息。可他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能等到陈野的消息。
陈野的妈妈看到了他,隔着铁门,冷冷地看着他:“别再来了。陈野不会见你的。”
许鲸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录取通知书放在了门口,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落叶。
许鲸落的爸爸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被人打断了腿。他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许鲸落去看他,看着这个曾经对他拳打脚踢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出自己攒了很久的钱,替爸爸还清了赌债。爸爸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悔恨的泪水。“落落,爸爸对不起你。”
许鲸落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早就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许鲸落毕业了。他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他租了一个小小的房子,离那个小公寓很近。
他依旧每天都去那个小公寓,打扫卫生,浇水,看着陈野的照片,发呆。
他的头发长了,眼神也变得沉稳了很多。只是,依旧不爱笑。
同事们都很喜欢他,说他虽然沉默寡言,却很靠谱。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婉拒了。
他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
一个需要他等五年的人。
陈野回来的时候,一定会认不出他了吧。
他的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着和陈野重逢,害怕着,陈野已经忘了他。
他每天都在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
他不知道,在那栋偏僻的小楼里,陈野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电击,辱骂,殴打。
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他的精神,也早已濒临崩溃。
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因为他知道,外面有一个人,在等他。
等他回家
许鲸落是被闹钟惊醒的,窗外天刚蒙蒙亮,秋霜染白了窗沿。
他翻身下床,叠好被子,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谁。桌上放着昨晚没做完的高数题,旁边是陈野的日记,扉页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野”字,被他摸得褪了色。
便利店的早班从六点开始,他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穿过空荡荡的街道。风灌进校服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却下意识地把领口扯得更紧——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银戒指,是他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刻着鲸的图案。
与此同时,城郊那栋灰扑扑的小楼里,陈野正被刺耳的哨声惊醒。
铁栏杆外的天,是沉郁的灰。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骨头都在疼。昨晚的电击还残留着麻意,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早就数不清挨了多少顿打,受了多少次电击。那些人说,他的病是“邪祟”,要打要罚,才能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从骨头里剔出去。
他们逼他认错,逼他说“我错了,我不该喜欢男生。”逼他写悔过书,写得字歪歪扭扭,沾满了血和泪。
可他偏不。
他的口袋里,藏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那年冬天,在图书馆门口拍的,许鲸落笑得眉眼弯弯,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照片被他摩挲得边角卷起,却依旧亮得刺眼。
这是他的救命符。
哨声又响了,有人踹开了铁门,粗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耳膜:“陈野!出来集合!”
陈野缓缓地爬起来,动作迟缓得像个木偶。他的手腕上,旧疤叠着新疤,纵横交错,像一张网。
他走到队伍里,站得笔直。阳光透过铁栏杆,碎成一片片,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仰头,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许鲸落的脸。
落落,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落落,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