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23、生日“快乐”

　　那晚之后，许鲸落没再回过家。他和陈野住在陈野的公寓里，那是陈野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小房子，不大，却温馨。

　　白天去学校，晚上回公寓，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只是两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丝不安。许鲸落的爸爸没来找过他，陈野的父母也没动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许鲸落把那支刻着鲸鱼的钢笔送给了陈野，陈野接过笔，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把笔放在书桌的最显眼处，每天都会看一眼。

　　许鲸落的生日那天，陈野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他还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许鲸落看着蛋糕上跳动的烛火，眼眶红了。这是他第一次过生日，第一次有人为他准备蛋糕，第一次有人这么在乎他。

　　陈野看着他，轻声说：“落落，生日快乐。”

　　许鲸落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他希望，他能和陈野永远在一起，希望他们能逃离这座小城，希望他们的未来，能充满阳光。

　　吹灭蜡烛的那一刻，许鲸落踮起脚尖，吻住了陈野。这个吻带着蛋糕的甜，带着眼泪的咸，带着他所有的爱意和期待。

　　陈野搂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满心的珍视，直到许鲸落气息不稳地轻轻推他，陈野才稍稍退开，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声音低沉又温柔。
　　“落落，慢点，别呛着。”
　　许鲸落埋在他颈窝，鼻尖还泛着酸，声音闷闷的：
　　“陈野，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陈野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傻不傻？我爱你啊。”
　　“可是……”
　　许鲸落顿了顿，指尖攥着陈野的衣角，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涩意。
　　“我们这样，真的能一直下去吗？我爸那边，还有你爸妈……他们要是找来，该怎么办？”
　　陈野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耐心：
　　“别想那些，好不好？先把今天过好，今天是你的生日，只许想开心的事。”

　　许鲸落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望着陈野的眼睛。
　　“我控制不住，陈野，这平静太不真实了，我怕一睁眼就没了。”
　　“不会的。”
　　陈野伸手拭去他的眼泪，指腹温热，语气无比坚定，
　　“有我在，什么都不会没的。不管是谁来，我都不会让他们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这辈子都不会。”
　　许鲸落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问：“真的？”
　　“真的。”
　　陈野点头，俯身又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发誓。”
　　许鲸落望着他真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稍稍散去些，他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你不许骗我，骗我的话，我再也不理你了。”
　　陈野失笑，刮了刮他的鼻尖。
　　“遵命，我的寿星大人。”
　　“好了，菜要凉了，快坐下吃，我忙活一下午呢，你得尝尝，看看你男朋友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许鲸落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乖乖坐在餐桌旁，陈野把筷子递到他手里，又给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尝尝这个，你爱吃的，我练了好几次才做好。”
　　许鲸落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是熟悉的滋味，他点点头。
　　“好吃，比上次做的还好吃。”
　　陈野眉眼瞬间弯了起来，满是欢喜。
　　“喜欢就多吃点，不够还有。”
　　“你也吃啊，别光给我夹。”
　　许鲸落也给陈野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总顾着我，自己都没怎么吃。”
　　陈野乖乖张嘴吃下，笑着说：“看你吃我就开心，比自己吃还香。”
　　许鲸落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扒了口饭，小声说：“就会说好听的。”
　　“不是好听的，是真心话。”
　　陈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落落，以前我总想着，等攒够了钱，就带你离开这座小城，去大城市，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现在也是，这个愿望从来没变过。”
　　许鲸落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等我们再稳一点。”陈野说。
　　“等我再攒些钱，等我们高中毕业，拿到录取通知书，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远方，好不好？”
　　“好。”
　　许鲸落重重点头，眼里泛起光亮。
　　“我想和你一起去上大学，一起租房子住，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就像现在这样，一直陪着彼此。”
　　“会的，都会实现的。”
　　陈野笑着说，又给她夹了一块鱼，细心地挑去鱼刺，
　　“多吃鱼，补脑子，以后我们要一起考去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学校。”
　　许鲸落把鱼肉吃下去，心里甜滋滋的，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叹气：“可是我成绩没你好，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没关系，我帮你补。”
　　陈野立刻接话。
　　“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帮你补习，你哪里不会我教你，肯定能考上，相信我。”
　　“嗯！”
　　许鲸落用力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那我们拉钩，一起努力，一起离开这里。”
　　陈野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又轻轻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许鲸落跟着念：“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映着彼此的身影，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暂时抛开，只剩下眼前的温暖与甜蜜。
　　吃了一会儿，许鲸落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陈野：“对了，你给我买蛋糕，花了不少钱吧？你那点零花钱，买了房子，本来就没剩多少了。”
　　陈野不在意地摆摆手。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有钱，平时省省就有了，给你买蛋糕算什么，只要你喜欢，多少钱都值得。”
　　“可是你别太省了。”
　　许鲸落皱起眉，语气带着担忧。
　　“你平时吃饭都舍不得加菜，总说自己不饿，我都知道的。陈野。，我也可以打工赚钱，我们一起攒钱。”
　　陈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不用你打工，你好好上学就行，赚钱的事交给我。我本来就该撑起我们的小家。”
　　“可我们是一起的啊。”
　　许鲸落看着他，认真地说。
　　“我们的家，要一起努力才对，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扛。”
　　陈野心里一暖，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热传彼此。
　　“好，一起扛。不过现在，你先安心上学，等以后放假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许鲸落见他松口，才点头答应：“好，那你也不许委屈自己，吃饭要吃饱，别总想着省，知道吗？不然我会生气的。”
　　“知道了，男朋友～”陈野宠溺地笑，“都听你的。”
　　许鲸落这才满意，又低头吃起饭来，陈野看着他乖巧吃饭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只是那温柔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怎么会不担心呢？
　　父母那边的态度，许鲸落父亲的脾气，还有未来的种种未知，他都清楚，可他不能让许鲸落跟着担心，所有的压力，他都想自己扛。
　　许鲸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失神，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陈野，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陈野回过神，立刻收起眼底的沉重，笑着摇头。“没什么，在想以后我们的小日子，等去了大城市，我们租个带阳台的房子，种点你喜欢的花，好不好？”
　　许鲸落眼睛一亮。
　　“好啊，我要种向日葵，朝着太阳，暖暖的。”
　　“没问题。”
　　陈野点头。
　　“都听你的，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到时候我来打理，保证长得好好的。”
　　“那我们还要养一只猫。”许鲸落兴致勃勃地说着，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好～”
　　陈野笑着附和。
　　许鲸落笑得眉眼弯弯，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未来：“到时候我们每天下班回家，水猫来门口接我们，吃完饭一起去散步，周末一起去逛超市，去公园玩……”
　　陈野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实现这些，给许鲸落一个安稳的未来。
　　说着说着，许鲸落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涩意：“真希望那一天快点来，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怕被人发现，能光明正大地和你站在一起。”
　　陈野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会的，落落，再等等，很快就会的。我们现在好好努力，高考就是我们的机会，等离开了这里，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许鲸落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掌心，轻声说：“陈野，有你真好。以前我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每天都在看我爸的脸色，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
　　陈野心里一酸，把他拉进怀里，轻声说：“以后有我，不会再让你活在黑暗里了，我会做你的光，一辈子都陪着你。”
　　“嗯。”
　　许鲸落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的温暖，心里的甜盖过了那些酸涩。
　　“陈野，我爱你。”
　　陈野收紧手臂，声音温柔又深情：“我也爱你，落落，比你想象的更爱。”
　　两人相拥着坐了很久，直到饭菜彻底凉了，陈野才松开他，笑着说：“饭菜凉了，我去热一下，你再吃点，今天是你的生日，得吃尽兴。”
　　许鲸落拉住他的手。
　　“不用了，我吃饱了，刚才吃了好多。”
　　“那蛋糕再吃点？”
　　陈野拿起小蛋糕，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甜的，吃了心情好。”
　　许鲸落张嘴吃下，甜丝丝的奶油在嘴里化开，他也挖了一勺，递到陈野嘴边。
　　“你也吃。”
　　陈野张嘴吃下，看着许鲸落嘴角沾了点奶油，伸手轻轻拭去，又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温柔又缠绵。
　　许鲸落闭上眼，回应着他的吻。
　　这一刻，所有的不安和酸涩都被甜蜜包裹，他只愿时光停驻，愿他们能一直这样，守着彼此，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良久，陈野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织。
　　“落落，以后每一年的生日，我都陪你过，每一年都给你做蛋糕，做你爱吃的菜，好不好？”
　　许鲸落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泪光，却带着幸福的笑意。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许鲸落明显感觉到，同学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心里咯噔一下，拉着陈野的手，小声问：“哥哥，他们怎么了？”

　　陈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学，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别理他们。”

　　许鲸落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心慌。

　　午休的时候，许鲸落去洗手间，刚走到拐角，就听到几个女生在说话。

　　“你们听说了吗？许鲸落和陈野是那种关系……”
　　“真的假的？陈野那么优秀，怎么会看上他？他家里那么乱，还是个校霸……”
　　“我爸说，陈野的妈妈都找到学校来了，说要让学校开除许鲸落呢……”

　　后面的话，许鲸落没听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踉跄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原来，他们的事，早就被传开了。

　　陈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落落。”陈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他跑过去，扶住许鲸落摇摇欲坠的身体。

　　许鲸落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哥哥，他们都知道了……”

　　陈野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把许鲸落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别怕，有我在。”

　　许鲸落趴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却暖不了他们冰冷的心。

　　他们的爱情，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要被风雨摧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