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18、糖画铺

　　寒假的尾巴拖在正月里，雪融了大半，院子里的枯枝上还挂着零星残雪，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屋檐上垂着的冰棱被暖阳晒得渐渐消融，滴答滴答淌着水，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空气里带着初春特有的湿冷，吸一口都能凉到鼻尖里。许鲸落揣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纸币被他仔细叠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还特意拉了拉棉袄的拉链护住，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陈野的手腕，脚步轻快地往老街的方向拉，鼻尖冻得通红，像颗熟透的小草莓，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藏不住的期待。

　　“哥哥，我前几天听邻居家的妹妹说，老街口新开了家糖画铺，那个手艺人是从南方来的，手艺可好了！”许鲸落侧过头看陈野，脚步都带着雀跃，时不时蹦跶两下，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她说老师傅画的龙和凤栩栩如生，鳞片和羽毛都清清楚楚，跟能飞起来似的，咱们今天一定要去看看！”

　　陈野被他拉着走，掌心隔着薄薄的棉手套都能感受到少年温热的触感，他无奈又纵容地放慢脚步，怕走快了让许鲸落跟不上，目光落在少年晃动的发顶，眼底的笑意漫出来，连带着平日里微蹙的眉峰都柔和了几分，声音温温的：“慢点走，刚化雪的路滑，别摔了。”

　　“知道啦！”许鲸落应得爽快，却没真的放慢脚步，只是攥着陈野的手更紧了些，又絮絮叨叨地说，“我都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了，每天的早饭钱我都省了一点，就为了去买个糖画，还能给你也带一个！”

　　陈野闻言眉头微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不傻？早饭必须吃，零花钱不够跟我说，用得着你省早饭？”

　　“我不傻！”许鲸落仰头反驳，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想自己花钱给你买东西，又不是买不起，再说我早饭也没少吃，就是少吃了点零食而已。”

　　“下次不许这样。”陈野没再训斥，只是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见许鲸落扁了扁嘴，又软了语气补充，“想买什么跟我说，我陪你买，钱我来出，你负责开心就好。”

　　许鲸落心里一暖，嘴角又扬了起来，乖乖点头：“知道啦哥哥，那这次糖画我请你，下次再让你请我吃别的，行不行？”

　　“行，都听你的。”陈野笑着应下，看着少年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甜丝丝的。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雪水洗得发亮，踩上去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旁的店铺门口还挂着过年时的红灯笼，有的褪色了些，却依旧透着浓浓的年味，偶尔能看到几家店铺开门营业，门口摆着剩下的年货，来往的行人不算多，大多是闲逛散心的。

　　没走多久，就看到老街口围着不少人，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香甜的焦糖味，许鲸落眼睛一亮，拉着陈野快步走过去：“哥哥你看，就是那家糖画铺！”

　　糖画铺的摊子不大，木桌上摆着熬糖浆的小锅，锅里的糖浆冒着细小的泡泡，散着诱人的甜香，老师傅手里拿着一把铜勺，正慢悠悠地舀着糖浆，在光滑的石板上挥洒自如，焦糖色的糖浆顺着铜勺流淌，转眼就勾勒出一只展翅的蝴蝶，翅膀的纹路清晰细腻，引得周围人连连称赞。

　　许鲸落挤到最前面，踮着脚尖看得目不转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傅的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嘴里还小声嘀咕：“哇，真的好厉害啊，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陈野站在他身后，微微侧身替他挡着来往的人群，怕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目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少年的头发软软的，还带着点自然卷，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抬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轻声问：“挤不挤？要不我帮你占着位置，你在旁边等？”

　　“不挤不挤。”许鲸落摇摇头，头也不回地说，“我想亲眼看着老师傅画，这样才有意思。”

　　陈野无奈失笑：“好，那你小心点，别摔了。”

　　“知道啦哥哥！”许鲸落应着，注意力又重新放回糖画上，看着老师傅把画好的蝴蝶粘在竹签上，递给前面的小朋友，又开始问下一个人要画什么，有人要龙，有人要兔子，老师傅都一一应下，手速飞快，每一幅都画得惟妙惟肖。

　　很快就轮到许鲸落了，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师傅，语气带着期待：“爷爷，您能画鲸鱼吗？”

　　老师傅愣了一下，显然没怎么有人点过这个图案，随即笑着点头，声音温和：“当然能，小伙子有心了，鲸鱼可是个好寓意，自由自在的。”

　　“谢谢爷爷！”许鲸落笑得更开心了，转头跟陈野说，“哥哥你看，爷爷说能画！”

　　“嗯，咱们落落想要的，肯定能画。”陈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落在老师傅的手上，看着焦糖色的糖浆在石板上缓缓流淌，老师傅的手稳得很，先勾勒出鲸鱼圆润的身体，再慢慢画出摆动的尾巴，线条流畅自然，接着又添上小小的眼睛和鱼鳍，最后还在鲸鱼旁边点缀着几颗小小的星星，不过几分钟，一只憨态可掬的鲸鱼就成型了，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老师傅拿出竹签粘在糖画上，小心翼翼地递给许鲸落：“小伙子，你的鲸鱼好了，拿好别掉了。”

　　许鲸落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碰坏了，举到陈野面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语气带着雀跃：“哥哥你看，好看吗？像不像我？”

　　陈野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小鲸鱼，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像，我们落落就是最乖最可爱的小鲸鱼。”

　　“那哥哥就是守护鲸鱼的人！”许鲸落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根，却还是仰着头看着陈野，眼神认真。

　　陈野的心猛地一跳，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好，哥哥护着你。”

　　许鲸落咬了一口糖画，甜腻的焦糖味在口腔里散开，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清香，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把糖画递到陈野嘴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哥哥，你也咬一口，可甜了！”

　　陈野本想摇头，说自己不爱吃甜的，可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低头咬了一小口，焦糖的甜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漫过舌尖，竟比往日吃过的任何糖都要甜，甜到了心里。

　　“好吃吧？”许鲸落眼巴巴地看着他，期待着他的评价。

　　“好吃，比别的糖都甜。”陈野如实说，看着少年笑得更灿烂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甜。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许鲸落舔着糖画，脚步慢悠悠的，时不时抬头看看陈野，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糖画，一脸满足。走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着陈野，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和期待：“哥哥，开学之后我们还能每天一起自习吗？”

　　陈野侧头看他，见他眼底藏着的不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肯定：“当然能，每天放学我都在教室等你，一起复习，一起写作业，等你写完再送你回家。”

　　“真的吗？”许鲸落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惊喜，“可是开学之后功课会变多，你不会觉得麻烦吗？”

　　“不麻烦。”陈野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能跟你一起自习，一点都不麻烦，而且你有不会的题，我还能帮你讲，咱们一起进步，不好吗？”

　　“好！太好了！”许鲸落笑得眉眼弯弯，把剩下的糖画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样真好，每天都能跟哥哥在一起。”

　　陈野看着他鼓鼓的脸颊，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样，以后每天都能在一起。”

　　“那元宵节我们还来老街好不好？”许鲸落又问，眼睛里满是期待，“听说元宵节老街会有灯会，还有很多好吃的，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灯，一起吃汤圆，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你想去哪里，哥哥都陪你。”陈野笑着应下，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他都愿意陪。

　　许鲸落笑得更开心了，拉着陈野的手，脚步又轻快起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眉眼间满是欢喜。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屋檐上的冰棱还在滴答滴答淌着水，却不再觉得冷，只剩下满心的甜和温暖。

　　陈野看着身边少年雀跃的背影，握紧了他的手，心里暗暗想着，以后的每个日子，都会陪着他，陪着他吃爱吃的糖画，陪着他看想看的风景，陪着他一起长大，一直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