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随书禾溏

13、告白

　　雪下了一整夜，清晨推开窗时，整个世界都裹着一层蓬松的白。许鲸落踩着积雪往学校走，棉鞋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像转瞬即逝的雾。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陈野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指尖正翻着一本物理竞赛书，睫毛上似乎还沾着窗外飘进来的细碎雪沫。

　　许鲸落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揣在怀里的热乎包子放在陈野桌角，没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只是拉开椅子坐下，盯着陈野的侧脸发呆。

　　这些天的相处像温水煮着糖，一点点在心里化开甜。陈野的家是他的避风港，那里没有打骂没有酒气，只有安静的灯光和温热的饭菜，还有陈野身上清清淡淡的味道。他早就不满足于喊陈野哥了，那句“哥哥”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每次要出口，又被胆怯堵回去。

　　陈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不吃？”

　　许鲸落猛地回神，耳根瞬间红透，他攥着衣角，手指都有些发颤。窗外的雪还在飘，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的说话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抬头看向陈野的眼睛，声音带着点发颤的鼻音：“哥哥。”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陈野的眼底，漾开层层涟漪。陈野翻书的动作顿住了，看着他，眸色渐渐变深。

　　许鲸落不敢看他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却字字清晰：“我喜欢你，不是同学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我知道我成绩不好，家里也乱七八糟的，配不上你……可是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说到最后，眼泪已经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的。

　　教室里的嘈杂好像瞬间消失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头顶，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许鲸落抬起头，撞进陈野的眼睛里，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他看不懂的温柔和心疼。

　　陈野俯身靠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清晰：“谁说的……”

　　他的话没说完，只是伸手擦掉许鲸落的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然后，他轻轻握住许鲸落的手，十指相扣。

　　许鲸落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野掌心的纹路，和他沉稳的脉搏。

　　陈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我也是”

　　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许鲸落的心底。他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却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窗外的雪还在飘，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许鲸落看着陈野，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他的手，心里的甜，快要溢出来了。

　　他不知道，这份在寒冬里悄悄滋生的喜欢，会是日后，最痛的念想。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像被加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许鲸落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看陈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住陈野的手，可以把头靠在陈野的肩膀上，可以在没人的时候，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陈野的脸颊上啄一下。

　　陈野也变了些，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学霸。他会在许鲸落赖床迟到时，替他把早餐揣在怀里保温；会在许鲸落解不出数学题烦躁时，揉乱他的头发，耐心地再讲一遍；会在放学路上，把许鲸落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替他暖着手。

　　这天下午没课，两人约好去城郊的旧书市。许鲸落牵着陈野的手，走在堆满旧书的巷子里。

　　他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拿起一本泛黄的诗集，翻了几页，看到一句诗，眼睛亮了亮，转头对陈野说：“哥哥，你看这个。”

　　陈野凑过去，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鲸落于野，星沉于海。”

　　许鲸落笑得眉眼弯弯：“你看，有我的名字。”

　　陈野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伸手揉了揉许鲸落的头发：“嗯，很好听。”

　　许鲸落把诗集买了下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他心里偷偷想，鲸落于野，野是陈野的野，这是不是说，他和陈野，本来就该在一起。

　　从旧书市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许鲸落牵着陈野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许鲸落停住脚步，眼巴巴地看着。陈野失笑，掏出钱买了两串，递给他一串。

　　许鲸落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在口腔里散开，他眯起眼睛，幸福得像只小狐狸。他把糖葫芦递到陈野嘴边：“哥哥，你也吃。”

　　陈野低头咬了一口，目光落在他沾着糖渣的嘴角，忍不住伸手替他擦干净。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温馨得不像话。

　　许鲸落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陈野，认真地说：“哥哥，等我们考上大学，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陈野看着他，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好，去哪里都陪着你。”

　　许鲸落笑了，他踮起脚尖，在陈野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个吻很轻，像雪花落在唇上，转瞬即逝，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陈野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许鲸落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伸出手，轻轻捧住许鲸落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要深得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和莽撞，却又带着满心的欢喜和温柔。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许鲸落闭着眼睛，心里想着，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却不知，这样的时光，就像手里的沙，越是握紧，越是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