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门下的处刑者》我惑

10、第 10 章

　　梦境总是破碎且深不见底的。
　　金一琳又梦到了那个坠落的瞬间。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无尽的失重感，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像是一只被人折断了翅膀的鸟，从云端被狠狠踩进了烂泥里。
　　“一一，救我……”
　　那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从深海里传来的呼救，还没等她伸出手去抓，就被汹涌的黑色潮水彻底淹没。
　　“呼——！”
　　金一琳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真丝睡衣，粘腻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仿佛要跳出喉咙。
　　那种熟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她颤抖着手，慌乱地在枕头下摸索着。直到指尖触碰到那一块冰冷而粗糙的金属，她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是一个很廉价的挂坠，地摊上五块钱就能买到的那种，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氧化发黑了。在满屋子昂贵的陈设里，它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是“她”留下的东西。
　　只要摸着它，金一琳就能感觉到，那个已经消失在时间里的人，还在身边陪着她。
　　“别怕。”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手指死死地掐着那个挂坠，直到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
　　昨晚的手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刀刃刺入脂肪的阻力，温热的液体溅在手背上的触感，还有李国强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胖脸。
　　那张脸，曾经在她无数个噩梦里出现过，带着贪婪、猥琐和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
　　而现在，他终于变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后悔吗？金一琳赤着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不。她只觉得畅快，像是切掉了一块长在心口多年的腐肉。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罪恶是法律照不到的角落，既然阳光照不进去，那就由她这种同样活在阴影里的人来清算。
　　至于警察？金一琳看着玻璃上自己苍白而美丽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没有人会怀疑她。她是家世优渥的白富美，是何昊宠爱的未婚妻，是一个怀着身孕的柔弱女人。她和李国强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仇恨，没有利益冲突。
　　在所有人的眼里，她连杀鸡都不敢。
　　这是一场完美的犯罪。没有动机，就是最好的伪装。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杀戮消耗了太多的精力，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空虚感，让她此时迫切地渴望着甜食和碳水化合物。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件米色的大衣，甚至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就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风有些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金一琳裹紧了大衣，向楼下那家法式烘焙店走去。她需要一个刚出炉的羊角包，那种酥脆的口感和黄油的香气，或许能压住记忆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就在她推开面包店厚重的玻璃门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哎哟，不好意思！”
　　对方手里的纸袋差点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接住后，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些许胡茬、略显疲惫的脸。
　　金一琳愣了一下，那双总是像蒙着一层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这也太巧了。
　　昨晚那个有着敏锐直觉、却又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男人。
　　谢意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他嘴里还叼着半个可颂，看着眼前这个素颜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眼睛瞪大了一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是你？”谢意拿下嘴里的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个……拱门插花艺术家？”
　　金一琳看着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有趣。命运真是一个爱开玩笑的编剧，在她刚解决掉仇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时候，就把这个试图寻找真相的人送到了她面前。
　　那就来看看吧，侦探先生。看看是你先找到那个被掩埋的“她”，还是我先演完这场戏。
　　她极其自然地露出了一个温婉无害的笑容，就像任何一个路过的普通邻家女孩一样，眼神清澈得看不出一丝阴霾。
　　“好巧，侦探先生。你也来买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