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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村里来了个新知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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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你要知青不要?”
“安?”
刘国安热切地说道,“你要是要,我派人给你送去。”
“这俺可不要。”
听罢刘国安的话,梁满仓连连摆手拒绝。
本来刘国安也头疼,这新来的两个知青塞到哪个生产队也未必乐意,刚刚那帮子人精来了绝口不提知青的事,一看招工名额没有,就马上抬屁股走人。
但既然给谁都不乐意,那不如安排到曲水村,毕竟老支书人厚道,村里民风也还算淳朴,最起码出不了什么乱子。
梁满仓却是又急又恼,自己是来给知青们要招工名额的,人没走了,又拉回去俩,这算咋回事。
再说这会儿不是知青刚下乡的时候了,那时候大家伙还算欢迎,但时间长了就露馅了。
一帮人里总有那么几个光吃饭不干活的、搞破鞋的、把红小兵那套带到村里的、抱着优越感看不起农村人的……虽然好孩子占多数,但是一颗老鼠屎就够受的了,三不五时的这帮人还弄个串联,搞得各队都乌烟瘴气的。
添了人口,劳动力却不是那么回事啊,新知青不会干农活,得分配人手教着,但是都吃不饱饭了,谁有功夫照顾别人啊,大家都不太积极了。
但刘国安有自己的想法,马上要秋收了,39个生产队自己还得挨个看一遍,听说又要去隔壁县搞参观学习了,他没那么多功夫应付。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知青要是安排到其他生产队,那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非得敲自己竹杠,而孙福生一贯爱从知青身上搞事情,事急从权,曲水村是最佳选择。
他连忙劝道,“再说了,还有个小姑娘,这能吃多少粮食。”
“你就当替组织上解解难题了。”
眼见梁满仓有所松动,刘国安嘴皮子飞快翻动,不断松解他的精神堡垒。
梁满仓最终还是点了头。
刘国安也顿感如释重负。
“还是老支书好啊,不敲竹杠。”安排老支书将两个新来的知青领走后,刘国安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着。
身后却冷不防传来喊声。
“刘书记。”
“嗯?”
史满仓只嗫嚅了两句开头,接着便像下定决心似的,直接道明来意,“俺,俺,俺出来的急,没带票,得借两张粮票。”
自己没能给孩子们争取到名额,自觉这个支书当的不称职,想到天气炎热,地里的活颇重,他不禁有些心疼,想到这,他即将迈出公社门口的脚步一转,便往回走。
现今光景虽好些,可白面还是稀罕东西,既然不能回城,那给孩子们改善下伙食也好,都是些城里娃娃,吃苞米饼子时间久了,也该换换胃口。
于是,他便去打了刘书记的土豪,刘国安往外拿粮票时,心疼的直抽抽。
梁满仓也看在了眼里,可想想,到底公社食堂还是吃的比大队好些,他便毫不犹豫地抽走了那两张捏的很紧的粮票。
……
麦收心有余悸地背着包回到了公社门口。
但驴车上却多了两个陌生人,麦收不禁有些发懵,以为自己找错了驴。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这是自家那头可怜的驴。
她不自觉地抓了抓斜挎在身上的包带,一番交谈下,这才得知,曲水村又来了两个知青。
“老支书说让我们在车上等他一会儿”扎俩短羊角小辫,眼睛一笑就弯起来的小姑娘说完拘谨地抿了一下嘴唇。
小姑娘叫董文珊,人看起来热情开朗,追着麦收问了好些曲水村的事情。
另一个男孩儿叫周小龙,一副不太爱说话的样子,眼睛不用笑就成一条线了。
麦收不太喜欢他,高傲的很,麦收和董文珊跟他说话,他也只是点点头。
更重要的是,他毫不客气地坐在车上唯一一个坐垫上,麦收刚上车还没发现,在找坐垫的时候,余光瞟见他偷偷摸摸地把坐垫边缘往屁股底下塞,好不让她看见。
麦收暗自吐槽道,就说他眼睛是一条线,心眼儿小的嘞。
本打算让董文珊坐在自己的包上,但是包里的书太危险,她不敢离身,于是便陪她一起直接坐在车上。
不多时,老支书扛着小半袋子东西回来了,小心地卸在车子最里侧。
“爹?这是?”
梁满仓努着嘴,满脸笑意,“白面。”
麦收惊呼道,“白面!”
“嘘,别声张,别让别人知道了,这是给知青们吃的,让别人听见了,都不够吃的了。”
老支书一边驾车,一边偏过头事无巨细地交待着。
“回去还是老规矩,知青头三天先住咱家熟悉情况,让你姐把铺盖啥的都收拾收拾,给这俩新下来的小孩儿安置好,你就别管了,抓紧擀面,咱俩好早点给知青们送过去。”
“好!”风声呼呼的刮过,麦收大声应道。
梁满仓自从媳妇去世以后,一个人拉扯俩闺女长大,俩闺女模样长得俊,人也机灵,不仅把家里家外操持的井井有条,还能帮他打打下手。
像今天事儿这么多,就多亏了自己这俩闺女了,一会儿得给知青偷摸开小灶,还得安排俩新来的知青,万万不能忘,还得给这驴多添点草料,去趟公社可遭老罪了。
不多时,骡车拐过那段泥泞的土坡进了大队部,一个面容黝黑,浓眉大眼的男人踩着满身的泥点子迎了上来。
解放鞋鞋底的泥一层叠一层黏了有两公分厚,显得人更加人高马大了。
麦收正扶着梁满仓下车,看他这幅滑稽模样,噗嗤笑了出声。
“瞧你这么会跳,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调侃完,她便抱着两袋子白面头也不回地领着两个知青走了。
男人憨憨地摸着后脑勺咧开嘴笑了笑,转头却撞上老支书疑惑的目光,连忙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男人叫史进,半个月前刚满二十六,一年前退伍回来后,在刘书记的支持下,接替了曲水村生产队队长一职,身上留了不少军人习气,嗓门大脾气大力气大,但作风正派。
曲水大队地偏一隅,虽然人多村大,但是穷得很,也因此总是被其他生产队打着给他们也是浪费的旗号,心安理得地“抢”去各种机会。
老支书呢,又每每被说动,担心发展副业被揪尾巴了、担心新品种影响收成了、担心第一个吃螃蟹被树“典型”了……,于是便也总是“被迫”接受其他队瓜分后的边角料。
比如挖水渠这事,曲水村山前村后有一条西河沟,水流大,借着山势一路蜿蜒而下汇入王河正好绕村一周,灌溉很是方便,但碰上旱季,西河沟也存不住水,浇地就很成问题。
本来刘书记决定第二天就给曲水大队报上去挖水库的事情,谁知走漏了风声,让邱家大队的书记邱永珍抢了先,赶在刘书记打报告之前,天不亮就赶到镇上,堵在公社办公室,软磨硬泡之下,这曲水村修水库的事情就不了了之。
而邱家大队的水库不仅如火如荼地开干,更是为邱永珍又立了个优秀基层干部的典型。
到嘴的肥肉飞了,刘书记也是恨铁不成钢,可老支书就这个脾气,是自己强请人家连任的支书,也不好说什么。
因此史进的加入,对刘书记、对老支书、对曲水生产队来说,都相当于如虎添翼一般的存在。
史进拉着老支书走到树荫下解释道。
“你们刚走没多久,我就听说了啤酒厂招工的事儿,紧赶慢赶去撵,可今天队里一辆车都没了,就一辆老掉链子的二八大杠,骑到土坡掉了链子不说,车轮上的泥比我脚底还厚,推都推不动。”
老支书拍了拍他的后背,“史进,走,去家里说吧。”
“我不进去了,我这……”他抬起脚示意,“弄脏了屋里,麦收妹子回头又得撅我。”
“这孩子,就是让我养得野性了点。”
“不不不,挺好挺好,这性子才招人稀罕呢。”史进连忙摆摆手。
史进突然想起麦收怀里抱着的袋子,疑惑道,“麦收妹子刚抱的白面吗?”
提起这,老支书无奈地摇了摇头,蹲了下来坐到树旁,“我到的时候办公室早就围满了人,俺也没听见里面说安排新知青的事,要是听见了,俺一早跑了,俺寻思没给孩子们抢着招工名额,改善改善伙食也好啊,这些日子又热又累的,孩子们也受苦了。”
史进抓住了关键点,“其他人都走了,他才跟你说的新知青的事吗?”
“嗯,怎么了?”
史进心里也只是隐隐约约闪过一丝想法,一时还没底,便笑道,“没事,咱们大队偏,离得远,收到信儿肯定比别的大队都晚,到的比别人晚也是正常。”
“你看咱连驴都拉出来了,也是尽心了,老支书。”他拍拍驴屁股安慰道。
满仓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转念一想,其他大队争了半天也没争到,心里便顿觉安慰,说道,“还没到晌午呢,一会儿咱一块过去,给知青们开个小灶,刚刚这一路上俺拿衣裳盖着,生怕漏出来让哪个嘴碎的再传出去。”
“老支书,你还挺有办法的嘛,两手准备,抢不到就上糖衣炮弹。”
“嘘,可不敢这么说。”老支书谨慎地看了看四下,这才说,“我找刘书记借的,去这一趟,俺连嘴也没捞着张开,反倒领回来俩知青,越想越窝囊,都走到门口了,俺又折回去找书记借的。”
史进一拍大腿,“你看得亏我来找你了不是。”
“明儿个怕是有雨,知青组和其他生产小组中午没回来,都送饭过去在地里解决了,今儿中午村西头没人。”
老支书连忙起身,“我赶紧跟你麦收妹子说一声,让她别做了,浪费粮食。”
村西头就是知青点,原先是村小,前些年周围村小合并到曲水村以后,在旁边征了一座大点的院子做学校,旧的村小就给盘了炕安排给男女知青各住一间做宿舍做知青点。
麦收得了信儿,小心地将面粉倒回袋子里,转而舀了一碗玉米面,开始准备几人的中午饭。
老支书抱了捆柴火进来给她烧火,史进也跟了进来,继续说:“另外一个是马上要秋收了,这雨一下,时间就更短了,让这俩知青抓紧上手吧,明天下雨,知青正好都闷在屋里没事干,让他们彼此熟悉熟悉。”
老支书略一思索,点头“也好。”
史进说完话却不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麦收实在忍不住了,把沾满澄黄玉米面的手往盆里一揣,“你要留下来吃饭啊?”
低下头,正好对上老支书狐疑的目光,史进讪讪道,“不了不了,我这就回地里干活了,这就回,这就回。”
姐姐麦香那边早就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两边的铺盖,家里就两间房,男女有别,周小龙跟着老支书睡东屋,董文珊跟着她俩睡西屋。
董文珊一进屋就麻利地撸起袖子要帮她一起干,麦香不肯,俩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董文珊答应麦香先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
她一边收拾包,一边打量着屋子的陈设,屋子很干净,两姐妹收拾地井井有条,不过,最引入瞩目的还是窗下那口大箱子。
上面摞了好几层大红色的被子,一旁的地上还放着好些家什,都是崭新的。
董文珊没敢问,但却在心里打起了鼓,“寻常人家哪里有这么多崭新的暖壶、被褥、水缸、铁锅,她家是支书,难不成都是别人送的礼吗?”
“看什么呢?”
麦香见她时不时地看两眼墙角那堆东西,跳下炕问道。
董文珊连忙否认,“没没没什么。”
麦香笑着说:“那些都是我的嫁妆。”
“你来的巧了,过些天我出嫁,能赶上吃喜糖呢。”
“哦~,我就说,怎么有这么多新物件,我还以为……”董文珊没说下去。
麦香却像看出她心思似的,“以为什么?以为是我爹收的礼啊?”
董文珊吓了一跳,“没有没有,我没那个意思。”
麦香爽朗一笑,“哈哈,你刚来,还不熟悉,等你待的久了就知道了,我爹他人很老实的,从不收礼。”
她又说:“你来的路上跟麦收认识了吧?”
董文珊点点头。
“以后有什么事不熟,就去问麦收,还有你们知青组的组长,他们人都很好的。”
董文珊眼睛一亮,刚想追问点什么,麦香却已经走到了门口,“你先收拾着,我去看看那个男知青需不需要帮忙。”
麦香掀开东屋的门帘,看清屋里的情形,不禁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