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溯真源》赵乾

5、静水

　　魔方公寓，阴天，温度三十二度。

　　电话里约定的交谈，在方怀瑾的新家。李文泽是骑摩托过来的，这也是拍永恒夜时开发出的新爱好。男人家庭条件不错，这件事方怀瑾一直都有猜测。但像他这样，说买高配摩托隔天就到货的速度，确实令人咋舌。

　　新家面积不大，没有他们的那间一梯两户面积宽敞。毕竟两人公司都不是什么大工作室，除去公司运营开销，日常再负担租房问题，必然要选择性价比高的地方。面积小一点，房租也会很便宜。

　　客厅里，小茶几上放着两杯冰水。方怀瑾坐在沙发上，李文泽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那两杯水，谁都没有先动一口。哪怕骑车一个小时，李文泽的额头已经都是汗水。白色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看得出来的很匆忙且着急。

　　“怀瑾，你要跟我……谈什么？”李文泽抓了抓他的头发，房间空调冷气适宜。“还是说你想我了，其实我也想你了。”

　　“别撒娇，哥哥——我想问问你，对我们的真人cp爆了是怎么看的，还有……我们，我们的关系。你又是如何考虑的？”方怀瑾局促不安，手指下意识开始扣起上面的死皮。“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哎？其实我觉得，嗯，就是。哎呀，怀瑾我们这段时间不是相处的很开心吗？就，继续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李文泽顾左右而言他，并不直面问题。“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定义是什么关系呢？”

　　“好，我知道了。”方怀瑾猛地抬头，他的眼睛红了一瞬。眨眨眼又努力恢复正常，颤抖的手暴漏了他状态不佳的事实。“那，就这样吧。让你专门跑一趟，天又热还累，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拿冰激凌。”

　　不是，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李文泽习惯性的回避问题，在他家里这样的行为属于常态。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方怀瑾的状态就低落下去。只能看着他脚步虚晃地走进厨房，那扇门被关闭了。

　　就像他们之间，有些东西似乎也在他说出那句话时，被悄然关闭了。

　　对于方怀瑾的问题，李文泽以前从没有深入探究过，此时被人问出口他也不由得开始反思。两个人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啊？搭档？朋友？爱人？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为了一起工作才凑在一起的吗？

　　不对，他想不通。

　　磕哒，厨房的门被拉开，里面的人端着两盒冰激凌走出来。年轻的男孩就坐在李文泽身旁，偏头看着能看到方怀瑾的眼睛还是红的。两个人就那么互相沉默地对视，又心照不宣的错开眼神，最后李文泽选择离开方怀瑾的家。他走后，男生也离开客厅去往卧室。

　　香草味的冰激凌，被人遗忘在茶几上。

　　纸杯壁上流下来的水滴，就像是方怀瑾的眼泪。而里面的冰激凌，和他的心一样——化了。

　　不欢而散的谈话，避而不谈的搭档，心碎不知的少年。在这个炎热的城市里，在他们本该一切如常的时候，两人的相处态度忽然就变味了。最先发现问题的人，是他们的随行助理。他一个打工人，这种事根本拿不定主意。

　　不得以他把事情上报给更高的领导，瓦萨工作室的主理人一直都是牛导，而方怀瑾那边则是陈妈。实话实说两位经纪人都很疼爱自家孩子，现在确实出现问题。

　　然而事态还没有扩大到不可控的地步。一切都有商讨余地，大家可以坐在一起开诚布公的解决问题。于是，又是在瓦萨工作室的会议室里。

　　长条会议桌前，一左一右坐着两家工作室的主要负责人，因为他们对外一直都亲密交好。无论是为什么至少对外从未有过不合适的行为，外界都说两家工作室是不是偷偷联姻了？

　　曾经，这件事始终存疑。

　　现在，或许确实快了。

　　李文泽看着他对面的方怀瑾，两人自从上次算是吵架以后，各自单独工作已经很久了。每次出发单独站台时，下方的粉丝就会问当事人对方在哪里。起初可以推脱，说两人工作时间有冲突。或者，开玩笑让合作方下次记得邀请双人。

　　真实的情况是这样吗？

　　并不是，合作方难道不知道，邀请两个人会得到更好的反馈效果？会带动更多的消费额度？资本家不是傻子，但他们又不能直接对外公开说，你们磕的cp现在闹别扭了，出于风险控制他们不得不选择单人营业。

　　能说吗？不能。

　　若是换成普通cp，短期内确实可以含糊其辞。但他们不一样，正处于热度极高的阶段。长此以往对谁都没有好处。凑成这次的谈话，也是陈妈跟牛导联手连哄带骗才组成局。

　　打一见面，方怀瑾和李文泽就坐在那互相不看对方。经纪人坐在他的旁边，想开口劝劝都不知道跟谁先开口。李文泽黑脸的时候很吓人，方怀瑾如果不高兴也不遑多让。

　　牛导和陈妈在主位坐着也是面面相觑，最后彼此眼神流转。还是红脸白脸的那一套，总得有个人做恶人。陈妈觉得他不适合做这事，脸上表情扭曲的都快抽筋，催着牛导快点开始表演。

　　“咳，你们俩最近怎么回事？吵架了？闹别扭了？还是分手了？如果不能继续营业，我们可能就得考虑，让你们拆cp各自选择新的合作对象了。工作嘛，跟谁不是一样？谁跟钱过不去对吧？”牛导虎着脸，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捅人心窝。

　　陈妈在一旁桌子底下，偷摸比划大拇指然后开始假装反驳。他和牛导因为这事故意吵得不可开交，俩人一边吵架还得观察正主们脸上表情。如果两家工作室吵架，都不能引起他们的情绪波动，那这个cp关系趁早解除对谁都好。

　　嘭！

　　“别吵了，我和他不会拆cp的。你们都出去，让我们自己谈谈行吗？”李文泽一巴掌拍在桌面，房间瞬间就安静下来。“你们走，或者我俩走。”

　　行。

　　会议室的人离开了，房间里安静下来。方怀瑾看着他面前的李文泽，放在桌上的手被他挪下来。垂在腿上又开始扣上面的死皮，直到一丝阵痛传来，他的手指终于被他拽出了血。手很痛，心情更是沉重，他不知道这次谈话的意义是什么。

　　“怀瑾，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其实不一定非要是什么明确的那种。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可以是任何关系。我不会和别的同性在一起，也不会拍亲密的戏份。所以，你在担心什么呢？”李文泽又不自在的抓了抓头发，他看到了面前年轻男孩手上的伤口。

　　手指摸进裤子口袋里，李文泽甚至随身携带着OK绷。他有想去替方怀瑾包扎，又觉得现在这情况，做这个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我知道了，哥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方怀瑾只觉得心累地闭上眼，之后甩甩手发现他手指上的血渍已经干涸了。“改天再约，我还有事先走了。cp不拆，保持营业关系。我都明白，下次活动我会好好调整自己的。”

　　该死的，我不是想说这个。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而坐在李文泽对面那个人已经离开了。陈妈没进门，牛导又进来又出去。感情出现问题这种事，只能自己想通别人无法劝解，也不可能感同身受。

　　日升月落，曼城的天总是闷热。他们的关系依旧没有任何改善，但方怀瑾学会在大家面前粉丝面前伪装自己。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他自己知道，根本过不去。即使李文泽回避他的感情，不甘心的赌徒还是想要再试一次。

　　即使结果是付出一切，牌桌上□□以后，他将再也没有任何底牌。

　　「古有成语，滴水穿石。形容只要努力就可以达成所愿，我想问静水先生能穿石吗？」

　　推上的一条新帖子，呈现火箭式的速度带动热度，在短短几分钟就成了第一。往常艺人营业发送的内容，都是需要工作室做过审核然后才能发送。这条明显带着个人情绪，是一种让粉丝们觉得自己家儿子，可能有了少男心事的情绪。

　　怀瑾工作室，陈妈的心情不太美丽。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到头了。所以有点焦头烂额，特别是方怀瑾就坐在他对面。半点闯祸的认知都没有。

　　男生的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手机握在手里不停的在刷推，时刻关注着李文泽什么时候能看到他的帖子。即使那条帖子下方已经有很多粉丝在询问，唯粉和cp粉更是互不相让。

　　【天呐，我的儿子是不是桃花开了？】

　　［我去真的假的，楼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有人脉告诉我泽瑾这对是真的！】

　　（楼上磕cp磕傻了吧，我们家孩子独美好吗？李文泽粉丝能不能叉出去！）

　　【咦，有唯粉破防了，可惜啊你家的儿子要和我们家儿子跑了呢。】

　　……

　　类似发言比比皆是，各种猜测更是铺满了整个话题广场。就算怀瑾工作室在帮忙找补，说艺人是在看电视剧，有些上头了所以不理智发言不要当真。这条帖子刚发出去，就被粉丝们的吐槽给压下去，无人问津地沉在水底。

　　（宝宝，我们支持你！去给他打电话，连麦视频都可以。问他给你一个答案，静水先生到底能不能被感动！）

　　坐在一边的陈妈已经无力吐槽，方怀瑾也没管他的死活，视频连线直接敲过去发给李文泽。发了疯一样，只想要一个结果。视频很快就接通了，男人在视频里正在和自己的朋友吃饭。有些不修边幅，灰色的头发在路灯下还是暖金色。

　　方怀瑾端坐在椅子上，身体不自觉的坐正看着屏幕里那个人的脸，即使已经很熟悉可看到他的时候依旧会脸红。红透的脸害羞的笑，李文泽的朋友还在一旁起哄。方怀瑾知道他们的视频会被录屏转发出去，也没有耽误时间。

　　“哥哥在哪儿呢，和朋友吃饭吗？说话方便吗？”所有在视频接通前积攒的勇气，当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立刻溃不成军。“我有事想跟你聊，我在跟你直播视频呢。”

　　“哦！你等我一下，我去旁边远一点的地方。”李文泽接收到暗示，以为是工作需要。他摆脱身边纠缠过来的朋友，躲到一旁开始认真视频。“好了，怀瑾你想问什么？”

　　“呃，我刚发的帖子，你看了吗？”方怀瑾嗫嚅着把问题问出口，直播视频又要当着粉丝面去问，害羞的男孩搓了搓自己的脸。“所以答案是什么？”

　　“我在外面，网速不太好。等下我看看，视频先挂掉了哦！”李文泽飞速挂断视频，开始翻看帖子。他不需要特意搜，就可以看到那条热度最高的那一条。

　　视频最后还是没有继续，另一条帖子热度飞速上涨。很快就跟方怀瑾发的帖子有一样高的热度，两条帖子内容也是风马牛不相及。粉丝的解读更是五花八门，直到李文泽另一个朋友再一次发送新的帖子。

　　李文泽发的帖子内容是：他的攻势有点太猛了，我有点懵了……

　　作为两人的朋友，莫思睿发送的内容，则是带着明显调侃意味。他说：文泽已经害羞到快要躲到桌子底下，请大家多多善待这个静水先生呐！

　　秉承着一方有难八方添乱的原则，泽瑾这事很快引来两人其他朋友的跟帖调侃。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家逐渐被工作室里的有心人带偏，其实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粉丝们更是没想到，这件事还能有后续。本以为这件事在一群朋友调侃过后，就会成为过去式的某种营业手段。李文泽在那晚以后，确实没有再发什么帖子。直到隔天一大早，他和方怀瑾是有一个宣传照需要拍摄的。

　　方怀瑾举着手机，一大早就在录视频。前天的问题他还是继续想要一个答案，陈妈跟在他身后已经自己把自己调理好，默许自己家的艺人勇敢追爱的行为。整个摄影棚，所有人都在善意的偷笑，大家都明着磕他们的关系。

　　“请问静水先生，可以有一些回应吗？要好好回答哦，我们的粉丝都在看你呢。”方怀瑾举着手机，不管是镜头还是他自己，都在坚定的看着那个人，等着答案是自己想要的回复。“哥哥，所以答案呢？”

　　“可以，阿水也会害羞的！”李文泽举着棉花娃娃，笑容甜美地默许了方怀瑾的询问。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却也足够让所有人都满意。话语里，甚至还体贴的给年轻的男孩留下退路。

　　视频挂断后，方怀瑾不知道要说什么。李文泽也默契的没有再提那件事，摄影棚的工作人员招呼他们去拍照准备。两个人都选择暂时遗忘刚才的事，宣传照拍摄的很顺利。

　　方怀瑾喜欢拥抱李文泽，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那是一种不同于香水，也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清淡的，带着他体温的热度。这种感觉很微妙，他曾问过李文泽喷的什么香水。

　　得到的却是否定答案，平时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他很少喷香水。那是什么味道，未解之谜加一。

　　新工作在不久以后送到他们手里，江边的工作室都很看好那个剧本。虽然只是个客串的角色吧，但人物关系和人设背景都很完整。艺人嘛，保持一定的曝光度是有必要的。

　　静水先生这事后面虽说没人再提，可李文泽却觉得他和方怀瑾又有哪里不一样了。或许，答案就在他们即将拍摄的新剧本里寻找。剧本需要围读是行业规则，他们被安排在周三那天下午进组。

　　大会议室，十几个演员。四个小故事，每个故事凑成一对cp。李文泽和方怀瑾由此又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他们看到李文泽时先是作为后辈问候前辈。在之后就是熟悉起来调侃静水先生这个梗，搞得李文泽和方怀瑾都害羞不已。

　　这样也算是，被公开处刑了吧？

　　大会议室外面的门上，贴着另一张剧组的名字。

　　《四首情歌》剧组专用，非工作人员勿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