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溯真源》赵乾

3、暧昧

　　有什么是比打量人，还被对方发现更让人尴尬的吗？

　　答案是，有。

　　现在还不是正式拍戏的时候，所有主演和其它负责搭戏的路人演员，大家目前来说都是自由的。李文泽这会好像确实没什么事，方怀瑾就那么看着他，大步流星走到自己面前。

　　对方低下头，应该是居高临下的视角吧。方怀瑾只能微微抬头看着李文泽，本来很寻常的一件事一个动作。不知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忽然就变了颜色。

　　有一股，柠檬炸开时的酸涩和清香。它的外皮与果肉，都是浅浅的淡黄色。就像方怀瑾最近，总是忍不住把视线定在李文泽紧闭的双唇。男人的唇色是淡淡的粉，似乎还有一点因为贫血所导致的苍白。

　　他很美。

　　摇头，疯狂的摇头。方怀瑾警告自己不准再多想，这样的思想是在亵渎他的学长。然而，年轻的男孩还是没忍住。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坦荡，逐渐变得鬼鬼祟祟。如此精彩的内心戏在眼睛里根本藏不住，它确实足够引起李文泽的好奇和探究。

　　“你在想什么，或者说你在心里想什么不能说的东西？”李文泽原本只是摸着自己的手指，转而抬起右手抚了抚自己的唇角。

　　当他如愿看到，面前这个小男孩视线粘在他的手指上移动，经验丰富的男人立刻明白了方怀瑾在想什么。戏谑的笑容浮现李文泽忽然觉得，拍戏的无聊生活开始有了新的乐趣。

　　“哪有，李文泽你胡说八道什么！再乱说，我，我打你哦！”方怀瑾虚张声势的抬起手，肉乎乎的手掌攥紧，半点杀伤力都没有的拳头举在半空。

　　呵。

　　“既然没有胡思乱想，那么方学弟你在害怕什么，当众殴打学长可是要被退学的哦！”李文泽恶劣的逗弄着小孩，他觉得这小家伙一逗就认真的模样，怪有趣的。

　　嘿！两位大主演，这边调试完毕。先拍戏，结束以后你们爱干嘛干嘛去，行吗？

　　谁要跟他一起干什么？

　　异口同声的一句话，换来场务尴尬的赔笑。还有不远处导演的似笑非笑，包括投来的目光也是充满探究。拍戏嘛，时间紧任务重。方怀瑾也不敢耽误事，扭头看向自己的站位走过去站好。没一会，从他身后越过去一个高挑人影。

　　一股香水味涌进他的鼻子，像是柑橘的香气甜甜的又带了一丝丝木质香。

　　没看出来，李文泽竟然还喜欢喷香水。

　　或许是方怀瑾觉得自己心境不一样，他还从没好好地看过李文泽戏里的形象。试戏阶段需要方怀瑾躲在教学楼附近，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坐在楼下的那个人背影。最后不得不选择逃课，以至于被自己的亲亲朋友询问。

　　为什么要去我的教学楼上课？

　　怎么回答，说什么？

　　方怀瑾看着戏里的李文泽，白金色的半长头发在午后阳光下，变成温暖的浅金色。他会把过长部分扎成武士头，眉眼不算攻击性很强。却在每一次因为其他事不高兴时，黝黑的眼睛阴沉沉的所以看起来很凶。唇色是浅浅的脖子上戴着金属项链，双耳有很多耳洞。他的身体很瘦，肌肉并不明显。

　　那双手尤其瞩目，骨节分明还很修长。很适合去弹琴或者画画，那是一双赏心悦目的手。对手控来讲，就是致命的吸引力。再往下看，手臂里露出的纹身或许代表，他曾经也是个叛逆少年吧。细瘦的长腿穿着定制皮鞋，也许家庭条件也很不错。

　　又跑题了，谁关心手了！

　　拍戏找到舒适点，就会很迅速进入状态。最近几天，方怀瑾都觉得自己状态不错。自信满满的男生，很快在天色暗下来之前把戏拍完了。其他人收拾东西离开的迅速，难得办事效率极高。教学楼附近，就只剩下李文泽和方怀瑾。

　　你——

　　你……

　　你先说吧，你先说也行。

　　我送你回宿舍，或者说我认为我和你有必要谈谈。李文泽有些独裁地决定后面的安排，方怀瑾只能被迫接受。他的手上被塞了一只头盔，便携式的。没有李文泽头上那个好看，难得一次审美不在线。

　　方怀瑾在心里默默嘀咕，虽然嫌弃还是选择戴好头盔。

　　“不是头盔丑，是它比较方便携带。我的摩托车，还没载过家人以外的人。你是第一个，这一点和剧里是一样的。”摩托车速度不快，李文泽没有故意耍帅，在他看来方怀瑾的安全也是很重要的事。

　　“哦——原来如此。”方怀瑾在心里腹诽，莫非这人还会读心术？

　　“读心术我倒是不会，但学弟你心里想什么可以不用念出声。”李文泽一直在忍笑，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那可能会伤了小孩的面子。

　　…………

　　宿舍楼，八零八门口。

　　有关于谈话地点，是选择八零八还是一零零八，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最后选择一个很幼稚的方式来决定，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去对方房间里接受交谈。

　　三局两胜，李文泽输了。

　　于是，毫无心理负担的男人，大剌剌的走进八零八。在得到房间主人允许后，又坐在房间仅有的一张床上。方怀瑾给他倒了水，又拿来一些零食，尤其乐事原味薯片是他的最爱。其实，方怀瑾有些不明白，也有些忐忑和懊恼。

　　怎么就这么轻易，让一个还有些陌生的男人，就这么进入自己的房间。此时赶人又于理不合，索性就默许对方的要求，只求李文泽早点离开就好。

　　“方怀瑾你怎么不看我了，在片场的时候不是看的很起劲么？对了，这次的谈话我是想说。你喜欢的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如果是男孩子，那么你有男朋友吗？反之亦然，不多重复。”李文泽开门见山的直接，句句直击要点。他要确保这个男孩没有什么情感纠纷，否则后面的戏拍起来，无论是他还是剧组都不愿意徒增麻烦。

　　“啊？没，没有。我不确定喜欢的，是哪一种性别的人。”方怀瑾被这个直白问话吓一跳，磕磕巴巴的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窝囊了。

　　刚想硬气一下，没想到……

　　“既然学弟还没有对象，那你要不要跟我试试看？我喜欢你的长相，这样对我们的拍戏也大有益处。”李文泽故意逗人，一边说一边还坐直身体，向着方怀瑾那边靠近。

　　“你疯了？已经很晚了，学长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话我当没听过就是。”方怀瑾被他这一连串的话给震住了，第一次没叫对方名字反而称呼为学长。

　　生疏，礼貌。

　　“行，你考虑一下，一直到拍戏结束前它都有效。”李文泽被男孩拉起手臂，慌乱地推出房门。

　　真是疯了。

　　李文泽在离开八零八房间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他把要求对电话里的人说完，换来对方震惊的尖叫和质问。电梯叮一声来到十层，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李文泽还在回想，电话里那个人尖叫着问他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想要，就应该得到，仅此而已。

　　隔天拍戏的时间又是晚上，原定的拍摄内容是他们日常上课和训练的部分。不知为何忽然飞页改了内容，导演说因为情节特殊所以全程需要保密。

　　对于剧组的安排，方怀瑾从不会多怀疑，或者越界询问不该知道的。这次的事也是一样，直到看明白他们的布景区域在哪后。方怀瑾竟然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今天拍一版游泳馆换衣间，你和他的亲密戏看看。正好还能验证一下，你们这段时间的磨合是否有进步。”牛导信口胡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以他的能耐框大一新生还是绰绰有余。

　　！？

　　亲密戏？

　　？？

　　方怀瑾震惊到忘记他要做什么，背下来的台词也被忘的一干二净。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全是亲密戏要做什么。他需要准备什么，慌张无措整个人都呆住了。

　　跟在一旁的男生叫阿特，他是今天给两人配戏的小演员。方怀瑾接受到他的安慰，但是这并不能缓解一点紧张的情绪。所以只能找个人少的角落，先给自己做点心理建设。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无人的角落远处忙碌的人群。莫名的禁忌气氛出现时，发生的事自然也是水到渠成。唇上的蜻蜓点水逐渐变成纠缠不休，彼此呼吸的气息灼热烫人。

　　不等询问，没有解释。李文泽亲了人就跑，只剩下方怀瑾带着懵懂茫然，被匆匆忙忙地推进片场的镜头下。还是熟悉的味道，柑橘香在鼻子里爆炸木质香涌上心头。一切顺理成章的被拍完，方怀瑾甚至觉得自己没有真实的经历过那场戏。

　　可是，它确实发生过，现在结束了。

　　茫然一直持续到他们一起回到自己的宿舍里，八零八的房间里此时气氛有些奇怪。床上瘫坐的人换成了房间主人，一旁反客为主的是十楼那位副社长。

　　“为什么？不经过他人同意，你这样做很没礼貌，你是在羞辱我吗？”方怀瑾回过神时，他真的很生气。那是他的初吻，现在不明不白的就没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看你一直状态不太好，担心你不能入戏。所以我想帮帮你，如果有冒犯你的地方请你原谅我吧，好不好？”李文泽蹲下身去，握住方怀瑾的双手。不擅长撒娇的人，忽然试着撒娇起来杀伤力很强了。

　　……

　　下不为例，你可以跟我商量，而不是这样的耍流氓……我会很害羞，那是我第一次亲吻男生。

　　原来如此，方学弟，我真的知道错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宿舍了吗？

　　我想留下来，以后可以一起睡一起吃，导演说的办法，现在可以尝试一下了。

　　不可以，谁要跟你一起。

　　房间里两人轻微的吵闹声闹了很久，直到十一点李文泽被人从房间里赶出来。一脸餍足的模样，分明是得到想要的即使并没有得到全部。但这也足够了，他们的时间很多有足够的精力去慢慢沟通。

　　第二天是周末，他们都没有戏需要拍。李文泽决定邀请方怀瑾出去玩，曼城的周末市场很有意思。他们需要约会需要加深对彼此的熟悉，有太多的事需要做只有这样，拍戏时才有更多的情绪支撑代入。

　　周末市场，这里的店很多，有很多甚至藏在角落里。好看的衣服和饰品是他们选择的重点，说起来两个人衣品确实都不差。出来玩总会在转头拿起相似的衣服，然后又觉得对方好笑所以放肆的大笑。手机里存了许多照片，还有一些比较亲密的。

　　当然，他们并没有越雷池一步。

　　在曼城，所有人的恋爱观都比较开放。没有正式的告白，求婚。或者类似的行为，所有的亲密行为也好，或者一起约会交谈，都是在互相了解中。有些曼城人，即使长跑十多年，对外也一直都是宣布在了解中。

　　他们还太年轻了，两个人都不确定。这是一时兴起的热情，还是因为拍戏带来的荷尔蒙阈值变化导致。在不确定因素太多时，回避型人格就会冒出头。

　　李文泽是这样，回避型人格。父亲母亲是商业联姻，他们之间有爱但是并不多。不足以供养健全的恋爱观，在李家他也并非独生子，所以渴望爱又惧怕爱，虽然已经得到的爱并不少。

　　方怀瑾不一样，他的家庭背景纯粹，父母都是普通人。家里只有一个妹妹，没有被特殊偏爱的问题存在。所以他得到的爱相对完整，也可以让他拥有相对健全恋爱观。

　　可惜，他们的关系还不足以深厚到，可以讨论彼此的家庭和父母的感情深厚。

　　二人心照不宣的默许一切发生，却又一直克制自己不愿意再进一步。直到拍戏过半，他们的关系也逐渐有了新的变化。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矛盾，困惑，还有需要克服的新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