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梧》苏清旖

30、南诏公主 燕珩归家

　　京兆府死囚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柳氏披头散发，穿着囚服，缩在角落。短短三日，她就像老了二十岁，眼窝深陷，面容枯槁。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沈青梧，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

　　“你终于来了。”

　　沈青梧站在牢门外，神色平静：“你有什么话要说？”

　　“放我出去。”柳氏扑到栏杆前，“沈青梧，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就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包括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宸贵妃是怎么死的，还有……太后和赤王真正的计划！”

　　沈青梧看着她疯狂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柳如烟，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这次是真的！”柳氏尖声道，“我手里有证据！就在我房间的暗格里！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就把证据给你！”

　　“不必了。”沈青梧淡淡道，“你房间的暗格，昨夜已经被凌肃找到了。里面的东西……现在在我手里。”

　　柳氏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沈青梧走近一步，隔着栏杆看着她，“柳如烟，你害死我母亲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柳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疯狂：“林婉该死！她抢了我的位置！还有你！你这个小贱人，为什么不死在江南？！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我母亲在天上看着我。”沈青梧一字一句，“她要我看着你……不得好死。”

　　柳氏浑身发抖，忽然哈哈大笑：“沈青梧，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你母亲林婉，不仅是被我毒死的，她还是被太后和赤王毒死的！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沈青梧心头一紧：“什么秘密？”

　　“先帝的遗诏！”柳氏狞笑，“你母亲当年是宸贵妃的密友，她无意中看到了遗诏的内容——上面写着传位于燕珩！她想去告诉宸贵妃，却被太后的人发现了。所以……太后就让她永远闭嘴了。”

　　她顿了顿：“至于宸贵妃，也是太后毒死的。用的就是幻心草，慢性毒，一点点折磨致死。太后恨她，恨她夺走了先帝的宠爱，恨她生了个好儿子……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这后宫的女人，斗来斗去，最后都不得好死！”

　　沈青梧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虽然早猜到真相，可亲耳听到，仍是另一番滋味。

　　“你说完了吗？”她声音冰冷。

　　柳氏止住笑，盯着她：“沈青梧，你以为除掉我，你就安全了吗？我告诉你，太后和赤王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知道你母亲真正的身份吗？”

　　沈青梧眸光一凛。

　　“她根本不是被富商收养的孤女。”柳氏压低声音，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她是……南诏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当年南诏内乱，她母亲带着她逃到大燕，被富商收养。太后之所以一定要她死，就是怕她的身份暴露，引来南诏的干涉！”

　　沈青梧脑中一片空白。

　　母亲是……南诏公主？

　　“惊讶吗？”柳氏得意地笑了，“还有更惊讶的——你以为燕珩中的毒，只是普通的毒吗？那是南诏王室秘传的‘三生蛊’，无药可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柳氏一字一句，“而燕珩的至亲，只剩下皇帝和赤王。你说……他们会救他吗？”

　　沈青梧浑身发冷。

　　三生蛊……心头血……

　　难怪白芷说需要“蛟人泪”，那根本不是解药，只是压制毒性的药引！

　　真正的解药，是至亲的心头血！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柳氏靠回墙角，闭上了眼睛，“沈青梧，我在地狱……等你。”

　　沈青梧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牢房时，外头阳光刺眼。

　　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母亲，您看到了吗？

　　害您的人，终于得到了报应。

　　可这还不够。

　　太后，赤王，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腊月二十九，柳氏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沈清蓉在刑场外哭晕过去，被丫鬟抬回相府。沈明堂嫌她丢人，命人将她禁足在院中，不准外出。

　　同日，皇帝下旨：赤王燕骁私蓄兵马、勾结外敌，证据确凿，削去王爵，贬为庶人，终身软禁府中。其党羽一律严查。

　　太后称病，闭宫不出。

　　京城上下，一片肃杀。

　　而宸王府，却难得地有了些年味。

　　沈青梧让下人在府中挂了红灯笼，贴了窗花，还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江南的小点心。

　　“王妃，您说王爷……今年能回来过年吗？”秋蕊一边帮她包饺子，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沈青梧手一顿，轻声道：“应该……回不来吧。”

　　北境到京城，快马也要半月。如今已是腊月二十九，燕珩就算想回，也来不及了。

　　“不过没关系。”她笑了笑，“我们替他守岁。等他回来，再补过。”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凌肃匆匆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喜色：“王妃！北境急报！”

　　沈青梧心头一跳：“怎么了？”

　　“王爷……”凌肃喘了口气，“王爷率五百轻骑，星夜兼程，已经到城外三十里了！最迟……今夜子时就能进城！”

　　沈青梧手中的饺子皮掉在桌上。

　　他……回来了？

　　在年关将至的夜晚，在风雪兼程的千里之外，他……赶回来了？

　　“快！”她猛地站起身，“准备迎接王爷回府！热水、热饭、干净衣裳……还有，去请白芷姑娘！”

　　“白姑娘已经在路上了，应该能和王爷同时进城。”

　　“好……好。”沈青梧声音有些发颤，“我去门口等他。”

　　她顾不上换衣裳，径直走向王府大门。

　　夜色渐深，寒风凛冽。

　　沈青梧站在门前，望着长街尽头。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终于，一队人马冲破夜色，出现在视线中。

　　为首之人，玄甲黑袍，身姿挺拔，正是燕珩。

　　他勒马停在她面前，翻身下马。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良久，燕珩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温柔：

　　“青梧，我回来了。”

　　沈青梧眼圈一红，却笑了：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