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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媒妁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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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呀,你听娘的,你嫁过去后,保你一辈子荣华无尽,宋氏公子也绝不会亏待你的。”
张氏攥着江依依的手,掌心温热却带着几分颤抖。她指尖抚过女儿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那是她亲手绣的,针脚细密,藏着多少不舍。
一旁的江昊天身着藏青色长衫,袖管上还沾着些未拂去的尘灰,只垂眸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言不发。
江氏一族曾是京城响当当的世家,如今竟落到卖女求荣的地步。
“娘,女儿不想嫁。”江依依眼中蓄满了泪,清秀的脸庞霎时褪去血色,愈发憔悴。
她素色旗袍的领口微微松开,露出纤细的脖颈,声音里带着哽咽,“世人皆传那宋伯通好色风流,养在外的妻妾不知有多少,我……我不想过那勾心斗角的日子。沐诚他说过,他会娶我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江依依踉跄着跪倒在地,旗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埃。
张氏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搂住女儿发抖的身子,泪水砸在她的发顶:“老爷,依依不嫁就罢了,何必逼她呢?她还小啊,你好狠的心。”
她搂着女儿瘦小的肩膀,一下下轻拍着,哭声里满是心疼。
“够了。”江昊天烦躁地甩开长袖,长衫下摆扫过桌角,震得茶盏轻轻作响。
他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明日就出嫁,今日便在此处,面壁思过!”
话罢,他拂袖而去,青衫的背影消失在垂着蓝布帘的门口,身后是母女俩压抑不住的相拥啜泣声。
走出房门,江昊天望着天边沉沉的暮色,残阳如血,染红了青灰色的院墙。
耳畔仿佛还回荡着女儿的哀求,他将手背在身后,指节却止不住地发抖。他素来最疼这个女儿,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今日却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动手打她。
打在她身,痛在他心啊。
只是世事变迁,江氏早已败落,空有虚名,哪里还护得住她?
宋氏靠着珠宝铺子发家,如今在京风头正盛,依依嫁过去,或许能保一世安宁。
今日这一巴掌,怕是要让她离家的心,愈发坚定了。
依依呀,莫怪为父。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映得满室喜庆。
喜床四角挂着的鸳鸯帐轻轻垂着,江依依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压得她脖颈发酸。
可宋伯通却只留下一句“府中尚有要事”,便借口离去,将她一人丢在这空旷的新房里。
红烛泪落,滴在描金的喜字上。江依依卸下凤冠,扯掉沉重的霞帔,坐在床沿哭了一夜。
昔日心上人沐诚,早已娶了别家小姐;父母亲也对她不管不顾;如今的丈夫,更是对她冷淡疏离。
偌大的宋府,雕梁画栋,朱门高墙,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她攥着衣角,泪水浸湿了红绸,茫然四顾,竟不知何去何从。
而另一边,宋府外的一处精致别院,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院中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盛。
宋伯通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剑眉星目,手中捏着一支嵌着绿宝石的簪子,步伐矫健地走进院内。
“姝儿,我来了。”
廊下那抹倩影闻声转身,苏姝身着粉白色旗袍,裙摆绣着细碎的白梅,衬得她肌肤胜雪,美艳动人。
她正弯腰打理着花草,闻言抬眸,一双杏眼波光流转,竟让满院繁花都失了颜色。
她唇红齿白,嗓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嗔怪:“今日是少爷大喜之日,怎得有空来看我?”
宋伯通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不耐:“母亲安排的婚事,本少何曾放在心上?我今晚,只陪你一人可好?”
苏姝转过身,不去看他,纤长的手指拨弄着花叶,脸上带着几分傲娇:“哼,谁信你。”
“京城近来新出了几款衣料,水波纹的锦缎,还有苏绣的披肩,我让人给你做了好几身,可要去看看?”宋伯通放软了语气,声音里满是讨好。
“不去。”
“大不了,本少休了她便是。”宋伯通急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一脸郑重地发誓,“你不必忧心,我眼中心中,从来只有你一人。待时机一到,我便接你入宋府,做我的正室夫人。”
他说着,还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模样,眉眼间满是认真。
苏姝闻言,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灿的笑容绽放在脸上,如同月色下盛开的昙花。
她纤细的手指反握住他的手,声音软了下来:“当真?”
“自然是真的。”宋伯通心头一荡,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厮磨低语,情意缱绻。
别院之内,新人笑语晏晏,情意切切。
却无人知晓。
那朱门高墙的宋府新房里,旧人垂泪到天明,满心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