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回滚的人》z没有答案

9、次级现实 之四

　　宋与一口喝完手里的咖啡，把杯子随手扔进垃圾桶，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工作区。他昨晚没有睡好——准确说，根本一点都没睡着。但是工作计划不会为他的失眠暂停的，今天必须得完成第十一区的清理了。

　　照常出示临时通行证，刷脸——屏幕没有像往常一样一闪而过，而是轻轻亮了起来，没有立即熄灭，亮起的时间足够宋与看清上面的字：
　　YOU HAVE BEEN ACKNOWLEDGED.（你的状态已确认）

　　宋与轻轻皱眉。他可以肯定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提示，但又不敢百分之百确认——或许只是自己的身体和脑子都太累了。

　　他继续此前已做了几百次的工作流程：插上连接装置，启动清理程序。第十一区昨晚被打断的残余数据顺利清理完成，一切正常到让人心安。
　　可事情从这时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他等待着系统自动弹出第十二区的清理树，但界面显示：“已没有更多内容。”
　　宋与不由自主地刷新，一次，两次，几十次。依然是这句话，耐心又敷衍地告知他：“已没有更多内容。”
　　宋与颓然退出连接，准备联系老大上报异常。消息显示顺利发出了，但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没有可继续进行的工作，他只好打开了个人终端，登入云端日志。他想把昨晚几乎耗尽精神记下的东西，在阳光下再好好看一遍。

　　Song An 已评论 [2025-05-14 08:10:06]
　　哥！我看到你这几天的记录了，项目现在怎么样了？你说的那种情况解决了吗？
　　听起来，像是你的工作系统里出现了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东西”……可以这样形容它吗？
　　你拔掉连接的动作一点也没有不专业，一点也没有不优雅。那或许是最清醒、最负责的选择了。那不是逃，是你成功把自己从那种不利的状态里救出来了。

　　哥，凌晨三四点还坐在那种没有人的地方，很容易把空气的沉静和机器的冷当成自己的情绪的。你真的得休息一下了……就算项目上的咖啡超好喝，你也不要喝那么多呀……

　　我不太懂你们的技术啊……只是，哲学上总说，“存在既是理由”。老哥你现在要把精神养好，再好好去跟它对视，看清楚它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你说它不像执行命令，而是在“犹豫”、在”选择“，那它像不像是在等你的一个允许呢？这样想的话，它是不是似乎很有礼貌，是不是没有这么可怕了？
　　你不会害怕“存在”本身的，你只是太累了。

　　我现在在上早课噢，好困……老妈和我还有柴柴都很想你，希望你早点回家。

　　这是云端日记显示的最后一条日志，来自一个困得直打哈欠，却仍然试图安慰他的宋安。宋与想象着宋安在课堂上懵懵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宋安没看到上一篇吗？没看到关于自己和“它”“对视”的记录？

　　宋与往下滑动页面刷新，看到自己昨晚的日志正常载入，显示。只是在结尾的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灰色方括号：
　　[HIDDEN]（ [已隐藏] ）

　　他尝试点击，发现这是一个不可改写的状态。宋与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僵硬，勾起的嘴角慢慢抿了起来。通常这种不可改写的状态，只会是来自系统级的标记。
　　他调出消息端口，目光掠过之前发给老大的那条消息，果然——在消息的尾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小方括号：
　　[HIDDEN]

　　宋与突然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的窒息感。他推开维护舱大步走了出去。